“可惡！”男人有些惱羞成怒起來，舉起拳頭就要朝著美伢那個方向打去，美伢一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明旭眼疾手快，丟下腳踏車，快速跑了過去，飛起一腳，直接踹在對方臉上。
男人感覺自己好像被一股渣土車撞到一樣，整個人飛了出去，啪的一聲，貼在了不遠處的牆上，隨後滑了下來。
“大家注意，我這是正當防衛哦。”明旭攤攤手，看著男人跟一灘爛泥的樣子，對著四周的人說道。
那男人從牆上滑落下來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整個人像一袋被扔在地上的溼水泥，癱坐在牆根底下。他的後背貼著牆面，腦袋歪向一側，金鍊子歪到了肩膀後面，鍊墜卡在鎖骨窩裡，反射著晃眼的陽光。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手指剛碰到顴骨就地縮了一下——那裡正在迅速腫起來，顏色從紅變紫，眼看著就要鼓成半個乒乓球那麼大。
他那隻被明旭踹到的臉頰上留著一個清晰的鞋印——鞋底紋路的格子狀壓痕整整齊齊地印在皮膚上，邊緣已經開始泛紅發腫了，嘴角有一絲極細的血線滲出來，從唇角滑到下巴，滴落在地面上，在下午滾燙的柏油路上地一聲就幹了。
呃——男人捂著腮幫子發出一聲含混的痛哼，另一隻手撐著地面想站起來，但膝蓋軟了一下又坐回去了。他的視線從地面往上移，穿過面前那雙淺藍色腳踏車旁邊的小小身影，最後定在了明旭的臉上。
明旭站在原地，維持著剛落地站穩的姿勢。他那隻踹出去的右腿正慢慢收回來落回地面，腳跟著地的力道比正常人落地時輕了一些，像是借勢做了緩衝。他的運動鞋鞋尖邊緣有一點灰塵被蹭掉了——那是剛才飛踹時與對方臉面接觸留下的痕跡。
你——男人一隻手捂著腫起來的半張臉，另一隻手顫顫巍巍地指著明旭，聲音因為臉頰腫脹而含混不清，你個小兔崽子——你敢踹我——
叔叔，明旭站直了身體，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語氣跟剛才一樣平靜，你剛才舉起拳頭朝我媽媽揮過去了。我在制止你實施暴力行為。在場所有人都看見了。
他把在場所有人幾個字咬得略微重了一點。周圍確實已經圍了幾個人了——街角那家小賣部的老闆娘站到了店門口，手裡還攥著蒼蠅拍；對面住宅區二樓有個穿白背心的老爺爺推開了窗戶，正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更遠一些的路口還有一個騎著腳踏車的中年婦女停了下來，腳撐在地面上，扭頭往這邊張望。大概是剛才明旭飛踹那一腳的時候發出的聲響和那個男人貼牆的動靜太引人注目了，原本空蕩蕩的路口像被按了一個開關似的，人影一個接一個地冒了出來。
對——我看到了！小賣部的老闆娘揚了揚手裡的蒼蠅拍，聲音隔著二十幾米傳過來，那個男的先動手的！我正好站在門口收攤位，看得清清楚楚！他舉起拳頭就衝著那個女的去了！
我也看到了。二樓視窗的白背心老爺爺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空氣裡，我在陽臺上澆花，從頭到尾都看著呢。那個男的從側路開出來的，車頭斜著就撞上去了，下來還罵人家。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補充道：他倒打一耙，說是人家撞他，我老婆子也聽見了。
我也聽到了！另一個聲音從更遠處傳來，是那個騎腳踏車的中年婦女，她蹬了兩下踏板把車騎近了一些，車筐裡裝著超市的購物袋，袋口露出半截大蔥，我路過的時候就聽到他在喊什麼你全責，嗓門大得跟喇叭似的，但人家那女的說話都沒他大聲。後來他要打人，我正要喊人呢，那個小孩子——她指了指明旭，——就衝過去了，一腳就把那男的踹到牆上了。說實話我都沒看清那小孩怎麼跑的，跟炮彈一樣。
明旭站在原地，聽著周圍那些七嘴八舌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來。他的表情沒有變，但那個男人臉上的表情開始變了——從惱羞成怒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一種帶著腫脹的茫然，然後慢慢地變成了一種越來越明顯的、無法掩飾的慌。
他的視線在那些說話的人臉上一一掃過，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每個人的手指都指著他的方向。
美冴這時候才完全回過神來。她剛才被男人突然揮拳的動作嚇得僵了一瞬，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明旭已經落地了，那個男人已經貼牆了。她看著兒子站在原地的那條背影像被釘進地面的一顆釘子，穩當當的，一動不動地豎在太陽下面。然後她快步走過去，一把將明旭拉到身後。
你瘋了嗎？！她壓低聲音，蹲下身把明旭從頭到腳快速掃了一遍——手臂、肩膀、膝蓋、腳踝——確認沒有外傷，你剛才衝那麼快乾什麼？！萬一被碰到怎麼辦——
他不會碰到我。明旭說，他動作慢。
動作慢也不行——
他舉拳的時候肩膀先往後拉了一下，抬肘的時候右側腋下就空了。那個角度踹過去他的手臂會從旁邊滑開，打不到人，而且，媽媽，我是全國武術冠軍。
明旭淡然的看著美伢，攤攤手：“這種人，我一隻手能打十個。”
美冴瞪著他，嘴唇張了張，氣到詞窮。
你——美冴最後憋出來一句，你回車裡待著。別出來。
明旭聳聳肩，沒有爭辯，轉身朝車的方向走了兩步，但走到車門旁邊就停下了——沒有坐進去，只是靠在車門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越過車頂看著路口那個方向。
這時候遠處傳來警笛聲——不知道是附近有人報警了還是路過的巡邏車剛好經過，一輛警車閃著燈從主路那頭駛來，車速不快，繞過了路面上的車碎片和剎車痕跡，停在路口靠邊的位置。車門開啟，走下來兩個穿制服的蜀黍同志。走在前面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蜀黍，身形偏瘦，帽簷壓得低，腰間掛著一圈對講機和執法記錄儀。後面跟著一個年輕一些的女蜀黍，手裡拿著記錄板和筆。
誰報的警？男蜀黍走到現場中央，目光掃了一圈——地上坐著一個捂著臉的男人，旁邊站著一個一臉怒容的女人，周圍散佈著七八個路人，遠處還靠著一輛淺藍色腳踏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