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蠟筆小新的平凡生活》第1815章 春日部防衛隊·黃昏的列車4(1)

作者:悠哉游·24天前

第一個是個高個子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拉到下巴底下,帽子扣在腦袋上,帽簷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他的手插在口袋裡,走路沒有聲音,皮鞋踩在地板上像是踩在棉花上,鞋底好像沒沾地。

他在車廂中間停下來,掃了一眼車廂裡的乘客——老太太、年輕人、女學生、幾個小孩。他的目光在每個乘客身上停了一秒,像機關槍掃射一樣,一個、兩個、三個、四個。然後他走到最前排的座位坐下來,面對車窗,背對著後面的人。

第二個是個矮胖的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拉鍊沒拉,敞著,露出裡面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襯衫沒有塞進褲子裡,下襬露在外面,一邊長一邊短。他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他走路的聲音比第一個大,鞋底在地板上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像是有沙子碾在鞋底下面。他走到車廂後面,在明旭和沙希前面一排坐下來,把紙袋放在腳邊。袋子倒下,袋口敞著,他彎腰扶正了,一鬆手,又倒下了。他看了看袋子,由它去了,讓它倒著。

第三個是個老奶奶,佝僂著背,拄著柺杖,走得很慢。她的柺杖頭包著一圈橡皮,已經磨平了,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篤篤篤”,像鐘擺一樣有節奏。她在門口的位置坐下來,把柺杖靠在座位旁邊,靠在窗戶上,兩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頭彎彎的,關節很大,像竹子一節一節的。

三個人上了車。車廂裡又安靜了。只有電車的轟鳴聲,低低的,悶悶的,從車底的鐵軌傳上來的震動,嗡嗡的,像蜜蜂在遠處飛。還有風從車窗縫裡鑽進來的聲音,細細的,咻咻的。還有遠處不知道哪個站臺的廣播,隔得太遠,聽不清楚,只聽見嗡嗡的聲調在變化。

明旭看了那個黑外套男人一眼。他看見那頂帽簷壓得很低,帽簷下面露出一小截鼻樑,鼻樑很直,像刀削的一樣。他看不見他的眼睛,但他知道那雙眼睛在往哪個方向看——正前方的車窗,車窗外面是黑暗,黑暗裡什麼都沒有。他又看了那個灰夾克男人一眼。灰夾克男人正低頭看著腳邊的紙袋,紙袋的口敞著,裡面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像是空的。他把目光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手指頭併攏。

沙希還在吃曲奇,咀嚼聲很輕,像小老鼠在啃木頭,咔嚓咔嚓的,很細碎。她把袋子口扎得緊緊的,放在身體另一邊,靠近窗戶,用胳膊擋著。

電車又開動了。

過了大概五分鐘,也許更久,明旭沒有數。那個黑外套男人站起來了。

他從座位上站起來,動作很慢,像慢動作一樣。先把腳從座椅底下抽出來,兩隻腳並在一起,然後手撐著椅背,手指頭扣在椅背上沿,直起身。帽子還是壓得很低,帽簷下一片陰影,看不見眼睛。他走到車廂中間,停了一下,然後轉向最後一排——不是最後一排,是倒數第二排。灰夾克男人坐的那一排。

他走到灰夾克男人旁邊,沒說話。就站在那兒,手還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往前傾,像是在俯視他。

灰夾克男人抬起頭,看著黑外套男人。兩個人的眼睛對上了。車廂裡的空氣好像變重了,連電車的轟隆聲都被壓下去了,像是有人按了靜音鍵。

“東西呢?”黑外套男人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底部擠出來的,不仔細聽幾乎聽不見。像是嗓子眼裡有沙子,聲音磨出來的。

灰夾克男人沒說話。他的嘴巴動了一下,嘴唇抖了一下,又合上了。

“我問你,東西呢?”黑外套男人的聲音大了一點,大到前面的老太太微微動了一下,但沒醒,布包從左手滑到右手,又不動了。

灰夾克男人低下頭,看了看腳邊的紙袋,又抬起頭。“沒拿到。”他的聲音也很低,低到像是怕被第三個人聽見,像是在說一個秘密。

黑外套男人的手握成了拳頭。手指頭一根一根捏在一起,從食指到小指,最後大拇指蓋在上面。骨節微微發白,手背上的青筋鼓起來了。他攥了幾秒,又鬆開了,手指頭一根一根展開。

明旭看著他們,手指頭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就一下,食指和中指同時抬起來同時落下,“嗒”,像時鐘的秒針走了一格。然後停在膝蓋上不動了。

沙希也看著他們,手裡的曲奇不吃了,攥在手心裡,曲奇的碎屑從指縫裡掉下來,一點一點的,落在裙子上,白色的裙子上多了幾個黃點,她沒去拂。

坐在前排的小新感覺到了什麼,從窗戶上轉過頭來。他的臉從玻璃上抬起來,玻璃上留下一個圓形的霧氣印子。他看見那兩個男人站在一起,一個高一個矮,一個黑一個灰,帽子壓得低低的,離他們只有幾排座位。

小新張了張嘴巴,剛要說什麼——風間按住了他的手,手指頭貼在他的手背上,握了一下,很緊,然後搖了搖頭。風間看著那邊的情況,嘴唇抿得很緊,嘴角往下撇著,目光止不住的看向明旭那邊,發現明旭並沒有什麼動作,沉默下來。

小新見狀也不說話了,手放在風間手底下沒抽出來,眼睛還看著那兩個男人,眨了兩下。

“沒拿到是什麼意思?”黑外套男人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像是氣聲比聲音多。他微微側頭,帽簷下露出一隻眼睛,眼白有點紅,紅血絲一條一條的。

“他藏起來了。我找遍了,沒找到。辦公室翻了三遍,抽屜、櫃子、書架、花盆底下,都翻了。連垃圾桶都翻了。沒有。”灰夾克男人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一個字幾乎聽不見,像是用口型說的。

黑外套男人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消化這句話。他轉頭看了看車廂裡——門口的老奶奶還在閉眼打盹,布包還抱在懷裡,雙手一動不動,手指頭交叉在一起。

年輕人還在看手機,耳朵裡的耳機線垂下來,跟著電車的晃動輕輕擺著,手機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白慘慘的。女學生還在看窗外,車票已經不折了,攥在手心裡,手心裡應該全是汗。他轉回去,聲音更低。

“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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