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上的事,你說了算啊?!”田路一擰油門,摩托車躥出去的瞬間,田平安的屁股與座位之間出現了可疑的空隙——他短暫地體驗了一把失重感。
“慢點!我這兩百斤肉可沒買保險!”
“閉嘴!你媽坐這車從來都沒嫌顛!”
“那是因為我媽才九十斤...”田平安突然閉嘴,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後視鏡裡,父親的笑容僵了一瞬。
摩托車在礦區坑窪的路上跳著迪斯科,田平安不得不抱住父親的腰——比上次見面又瘦了一圈,制服摸上去空蕩蕩的。路過礦醫院時,田平安注意到父親偷偷往裡瞄了一眼。
轉過最後一個彎,金礦職工宿舍樓出現在眼前。三樓陽臺上,一個瘦削的身影正扶著欄杆張望,白大褂在夕陽下泛著橘紅色的光。
“媽!我回來了!”田平安揮手大喊,肚子上的肉浪隨著動作盪漾。
那身影卻觸電般縮了回去,動作快得像是被護士長抓到的偷懶實習生。
“瞧見沒?”田路停好車,指著陽臺上飄動的白大褂,“你媽特意跟醫院請了假,從早上就開始擦桌子拖地,剛才肯定是在收拾抹布。”
“我媽還是這麼要強,”田平安拎起行李,突然壓低聲音,“爸,王茹阿姨真能幫上忙?”
田路掏鑰匙的手突然僵在半空:“她有個親戚是省裡的專家,專家說你媽這種情況...”話還沒說完,門“砰”地從裡面彈開。
“哎喲我的兒啊!”崔詠梅像顆炮彈似的衝出來,一把揪住田平安的胖臉左捏右掐,“快讓媽看看!是不是沒吃飽?生活費不夠用?公安局食堂剋扣伙食費了?”
田平安被這一連串靈魂拷問轟得暈頭轉向,圓臉上寫滿了無辜:“媽!您看我這一身膘!”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彈性十足的肚子:
“這哪是沒吃飽?這分明是吃撐了啊!昨天剛稱的,又胖了二十斤!再這樣下去,公安局都要把我當充氣吉祥物了!”
“減什麼肥!”崔詠梅一把拍開兒子捏肚子的手。
她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活像頂著個黑芝麻湯圓,病號服外套著的開衫洗得發白,卻硬是穿出了白大褂的威嚴,“你從小飯量就大,吃少了營養不良,減什麼肥!你看你這臉色...”說著又要去掐臉。
突然,她像觸電似的縮回手,嫌棄地後退了半步,鼻子皺得能夾死蒼蠅。
“媽!”田平安張開雙臂就要來個熊抱。
“站住!”崔詠梅厲聲喝道,聲音尖銳得能把玻璃震碎,“先洗手換鞋!外面多少細菌知道嗎?你當醫院消毒流程是擺設啊?”
她抄起門口的酒精噴霧,對著兒子就是一通猛噴,活像給生豬消毒。
田平安被噴得直眨巴眼:“媽!我這是回家還是進手術室啊?”
“少貧嘴!”崔詠梅又往他鞋底噴了兩下,“就你這衛生習慣,在我們醫院就得被隔離!”
她銳利的目光掃過兒子手裡的塑膠袋:
“又亂花錢買什麼了?我跟你說了多少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