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平安咧嘴一笑,將精緻的禮盒輕輕放在茶几上:
“靈芝孢子粉,聽說對免疫力很好。您每天喝一勺,養養身子。”
“你啊……” 崔詠梅搖搖頭,指尖撫過禮盒上的燙金花紋,語氣無奈又寵溺,“這些保健品,媽媽當了一輩子護士,還能不清楚嗎?”
她低頭翻看說明書,姿態優雅得像在翻閱一本詩集,卻忽然掩唇輕咳了幾聲,背脊微微彎了彎。
“媽!”
“梅啊!”
父子倆同時上前。崔詠梅卻輕輕抬手,從口袋裡取出一方疊得整齊的素白手帕,邊角繡著淡雅的醫院院徽,此刻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紅。
“沒事,只是嗓子有些幹。” 她不動聲色地收起手帕,目光柔和地看向兒子,“平安,晚飯吃過了嗎?”
“吃過了!” 田平安拍了拍肚子,笑得燦爛,“今天食堂的紅燒肉特別香,大師傅還多給我盛了半勺呢。”
崔詠梅微微偏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你從小就這樣,一撒謊,右眼就會輕輕跳一下。”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襬,“媽媽給你煮碗麵吧,很快就好。”
“不用了媽,我真不餓……” 話音未落,田平安的肚子突然發出一聲悠長的“咕——”,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崔詠梅輕輕笑了,眼角的細紋溫柔地舒展開:“坐下吧,很快就好。”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柔和力量。
田平安乖乖坐進沙發,看著母親走向廚房的背影——她的步伐依然輕盈,彷彿歲月從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廚房裡傳來輕微的響動,水流聲、鍋鏟的輕碰,偶爾夾雜一兩聲低低的咳嗽,卻很快被刻意壓了下去。
田平安躡手躡腳走到門口,看見母親正踮腳夠櫥櫃頂層的豆瓣醬罐子。
她的手臂瘦得能看清每一根骨頭的走向,病號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是晾衣架上的白大褂。夠不著,她扶著櫥櫃喘息,突然彎腰按住胃部,疼得像是被無形的手術鉗夾住了內臟。
“媽!”田平安衝進去扶住她。
崔詠梅卻推開他:“出去!廚房重地,閒人免進。”她顫抖的手往鍋裡倒油,“你最愛吃的炸醬麵,肉醬是上週就準備好的。”
油鍋滋滋作響,崔詠梅的動作忽然流暢起來。翻炒肉末時,她蒼白的臉頰被爐火映出些許血色,鍋鏟在她手中變成了手術器械——精準、利落、不容差錯。
“多放蔥花,少放辣椒。”她自言自語著,往鍋裡扔了把青菜,“在外面肯定吃不到這麼地道的。”說著又往醬里加了兩勺肉末,動作快得像是在偷加醫囑外的營養劑。
田平安鼻子發酸。
“媽,您別忙了,我真不餓……”
崔詠梅頭也不抬,手上的動作卻更輕了些:“你從小就愛逞強,餓不餓,媽媽還能不知道?”
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細小的氣泡,熱氣氤氳間,她忽然輕聲說:“以後別亂花錢買這些了,媽媽只要你好好吃飯,比什麼都強。”
田平安鼻子一酸,趕緊揉了揉眼睛:“媽,您這面……是不是鹽放多了?”
崔詠梅輕輕瞪他一眼,唇角卻微微上揚:“胡說,媽媽煮的面,味道剛剛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