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平安只覺得屁股底下像撒了把蒺藜,扎得他坐立難安。
可看鐘衙內這副不緊不慢、老神在在的架勢,他又不敢催,只能強忍著,臉上還得擠出點笑陪著。
他腦子飛快地轉。
鍾衙內看似在閒扯,問的這兩件事——桑塔納,別墅——哪件背後沒他鐘衙內的“功勞”?
那輛還算是挺新的白色桑塔納,是鍾衙內“淘汰”下來“送”給他開的,雖然口頭上說車被撞壞了,有肇事的車輛他不想開,但是,那車送誰不行呢,為什麼偏偏送給他田平安,而且那車還是在他田平安手裡撞壞的。
那套別墅,哪來的錢買的?還不是他鐘衙內藉口幫忙解決了袁夢瑩的事,給他的獎賞。
田平安心裡明鏡似的,這些基本上都屬於無條件的贈送。
此刻,鍾衙內這是在提醒他:你看,哥對你怎麼樣?車,給你開著;房,幫你置著。你得記著哥的好。
他心裡那股彆扭勁兒又上來了。
平心而論,鍾衙內這人,除了業務能力實在稀鬆,當年在刑警隊就是個甩手掌櫃,對自己確實沒得說。
各種經驗、門路,只要他開口,鍾衙內能幫的絕不含糊。
而且,這人雖然圓滑世故,愛擺譜,但心術不算壞,至少沒坑過他田平安,甚至在某些“灰色地帶”,還提點過他,讓他少走了不少彎路。
人家比自己大十幾歲,經驗多,路子廣,對自己有實實在在的恩惠。
自己心裡那點“看不上他業務水平”的清高,在實打實的幫助面前,顯得有點可笑,也有點不知好歹。
犯不著得罪他,人家一句話,可能就讓自己少奮鬥好幾年,就像母親崔詠梅去省立醫院看病,還不是得益於鍾衙內一個電話,安排得妥妥的。
可要說跟他多親近,把他當偶像供著,田平安又覺得膈應,那股子混不吝的痞氣和警察的直覺,讓他對過分的“親近”總保持著警惕。
總之,這關係,有點黏糊,有點說不清道不明。
不遠不近,不親不疏,還得承著情,陪著小心。
田平安有時候也搞不懂,自己怎麼就把關係處成了這麼個擰巴樣。
可能,這就是現實?想要點實惠,就得忍著點彆扭?
就在他腦子裡亂糟糟地琢磨這些的時候,一杯泡得釅釅的、香氣撲鼻的茶,遞到了他面前。
“嚐嚐,”鍾衙內自己也端起面前那杯,先湊到鼻尖深深聞了一下,然後滋溜喝了一小口,眯起眼,一副享受至極的模樣,半晌才睜開眼,看向田平安。
剛才那點閒聊的隨意不見了,眼神變得認真,甚至帶上了幾分審視,語氣也陡然嚴肅起來:
“兄弟,哥問你個事,你得跟哥說實話,有一說一,不準打馬虎眼。”
田平安心裡“咯噔”一下,知道正戲要開場了。
他立刻收斂了心裡那點胡思亂想,把腰板挺直了些,臉上那點陪出來的笑意也收了,換上認真的表情:
“哥,你問。我田平安對誰撒謊,也不能對哥你撒謊。保證有一說一,有二說二。”
鍾衙內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那富態的圓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和關心,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點:
”?說說哥跟,事回麼怎?槍了還像好?快愉太不得鬧,邊那邪無楊,哦,大老跟……近最隊警刑們你,說聽哥,弟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