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曉寺。
唐玉遠在蓬萊的那縷神念歸來後,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眸中最後一絲殘留的、極淡的灰黑鬼氣,隨著她悠長的呼吸,徹底消散於無形。
肌膚恢復了往日的瑩潤光澤,只是依舊有些透明蒼白。
對面蒲團上,忘憂大師亦同時停止了誦經。
老和尚雙手合十,寶相莊嚴,眉宇間帶著長久的寧靜與一絲完成重任後的釋然。
“唐施主,”他聲音平和,含著笑意,“你身上所附鬼氣、怨念、陰寒諸般濁氣,已然滌盪乾淨。老衲使命已成,不日也將離開此地了。”
唐玉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聞言挑眉一笑。
“葉鼎之要走了?”
“正是。”忘憂大師頷首,“明日他便啟程。老衲會帶著小徒無禪一同離去,尋一僻靜處,慢慢化解葉施主心中執魔。”
唐玉若有所思,指尖在袖中輕輕一捻,一枚觸手溫潤、形制古樸的玉佩便出現在掌心。
玉佩色澤瑩白,內裡似有云絮狀紋路緩緩流轉,中心一點硃紅,宛如雪中點梅,煞是好看。
“大師,”她將玉佩遞過去,笑容裡帶著點狡黠。
“尋個機會,將這個交給葉鼎之。就說是我送的。
若他日反悔,想尋我完成那樁‘交易’,捏碎此玉即可。我的承諾……一直有效。”
忘憂大師雙手接過玉佩,他抬眸看向唐玉,眼中慈悲之色更濃。
“阿彌陀佛。唐施主悲憫,願予迷途之人一線機緣,善哉,善哉。”
“大師,”唐玉忍不住輕笑出聲,眼中光華流轉,帶著一點頑皮。
“咱們相識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我是什麼性子,您還不清楚麼?悲憫心腸談不上,不過是提前佈局罷了。”
“我能算出,葉鼎之未來有一子,很適合接你的班。提前佈局,也是理所應當。”
忘憂大師先是一怔,隨即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連連搖頭。
“老衲如今,倒有些不好的預感。總覺得施主此言,怕不是又在算計老衲什麼。”
“哎呀,大師何必說得如此直白。”唐玉笑眯眯的,半點沒有被拆穿的窘迫。
“放寬心便是。佛法在心,照見五蘊皆空,世間一切因緣際會、諸般‘算計’,不過是夢幻泡影,何須掛懷?想開點,想開點嘛。”
忘憂大師看著眼前人理直氣壯的模樣,只得苦笑更深,連連唸誦佛號。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老衲這心是越發苦澀了。”
總覺著,像是上了條一時半會下不來的“賊船”。
次日,晨霧未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