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年,再次於辛百草的密信中看到“藥人之術”四字,唐玉捏著信箋邊緣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那張慣常含笑慵懶的面容,倏然沉靜下來,眉宇間凝起一層罕見的的陰霾,以及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殺意。
蕭若風正執筆批閱文書,察覺到她氣息的變化,筆尖一頓,墨跡在宣紙上氤開一小團。
他抬眸望去,只見唐玉立在窗前,背對著他,身姿依舊挺拔,可那垂在身側的手,已悄然握成了拳。
他放下筆,起身走過去。
窗邊鋪著軟墊的矮榻上,唐玉正坐著,目光落在庭院裡那株開得正盛的月季上,可眼神卻空茫茫的,沒有焦點。
蕭若風在她身側坐下,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覆上她緊握的拳。
她的手很涼。
他緩緩將她冰涼的手指掰開,握進自己溫熱的掌心,力道輕柔卻堅定:“發生什麼事了?”
“辛百草那傢伙,當年沒同我說實話。”唐玉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沉,帶著一絲罕見的、壓抑不住的戾氣。
“他師弟夜鴉,也看過那本藥人手札。我原以為,把手札帶走便能杜絕後患,沒想到,這陰邪之術終究還是重出江湖了。”
蕭若風靜靜聽著,他與唐玉相伴多年,他太瞭解她了。
她天性灑脫,情緒極少大起大落,面對不喜之人、不快之事,最多不過是一聲嘲諷的嗤笑,或是乾脆利落地解決掉麻煩。
事後便拋諸腦後,從不縈懷。
像此刻這般,毫不掩飾的的怒氣與凜冽殺意,他幾乎從未在她臉上見過。
那不僅僅是憤怒,更像是一種被觸及了最深禁忌回憶後、近乎本能的反噬與暴戾。
“又想起那段日子了?”他低聲問,拇指在她手背輕輕摩挲。
唐玉側過臉看他,窗外的天光映在她臉上,卻驅不散她眉眼間那層罕見的陰鬱。
她沒有抽回手,反而反手握緊了他的,力道有些重。
“我平生最恨的,便是有人妄想束縛我的自由,將我關進籠子裡,肆意擺弄。
那段記憶給我的感覺,便是如此。暗無天日,身不由己,連擁有自由的意志都成了奢侈品。”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幾乎要同歸於盡般的狠絕。
“那時候……我其實特別想和他們同歸於盡,一起下地獄算了。”
唐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卻毫無溫度,只有冰冷的厭惡:“可惜,那時候我死不了……所以每次想起,那股殺人的衝動……就壓不下去。”
蕭若風聽得心頭一揪,那細密的痛楚並非為她話語中的血腥,而是為她深藏於平靜表象下、從未真正癒合的舊傷。
他傾身向前,雙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雙肩,讓她面對自己,目光沉靜而溫柔地望進她眼底。
“那便去殺。”他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去把那些還在玩弄此等邪術、戕害無辜之人,盡數殺了。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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