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檀在周老六家住了下來。
東廂房收拾出來一張木板床,鋪了乾淨的床單和被子,她把包放在枕頭旁邊,拉鍊拉開一半,露出裡頭那些瓶瓶罐罐的布包。
她不怎麼出屋,到了換藥的時間就出來,換完了又回去,偶爾在院子裡站一會兒,看著棗樹上的八爺,看著灶臺上的熱氣,看著遠處的山樑。
話不多,但不冷,就是那種不愛說話的人。
閆川的手換了兩回藥之後,手背上的紫黑色退了大半,從雞蛋大小縮成了銅錢大小,邊緣的顏色從黑紫變成了暗紅。
麻還在,但退到了手腕,沒再往上走。
他能在院子裡走動了,不用人扶,走的不快,左胳膊垂著,不甩,右胳膊插在兜裡,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包子寸步不離的跟著他,他走一步包子走一步,他去廁所包子站在門口等著,他坐下包子搬椅子坐旁邊。
閆川被他跟煩了,說了一句:“你是我媽?”
包子沒還嘴,繼續跟。
第三天的傍晚,烏檀換完了藥沒急著回屋,在棗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了。
周老六給她倒了碗茶,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看著院子裡那棵棗樹發呆。
我搬了把椅子坐過去,八爺從我肩膀上飛到棗樹上,蹲在枝頭,低頭看著。
“烏檀,我問你個事。”
她扭頭看我,沒說話,等我往下說。
“這世上怎麼這麼多奇怪的蟲子?石蝨這種東西,我以前聽都沒聽過。”
烏檀看了我幾秒,把目光移開,看著遠處的山樑。
她的眼睛不大,但看東西的時候很專注,像是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你沒見過的還多著呢。”
她說,語氣不是嚇唬人,是陳述事實:“十萬大山裡什麼都有,我婆婆年輕的時候進過一趟大山,走了七天七夜,到了一個寨子。那個寨子的人不種地,不打獵,靠養蟲子活著。他們養的蟲子,有的比拳頭大小,有的比針尖還小。有一種蟲子叫隱翅,透明的,翅膀收起來的時候看不見,飛起來的時候也看不見,只能聽聲音。那個寨子的人用隱翅的翅膀入藥,治一種病叫失魂症,就是人突然不認識人了,不吃不喝,不說話,像丟了魂一樣,隱翅的翅膀磨成粉,沖水喝下去,三天就能開口說話。”
“真的假的?”
包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了,蹲在石桌旁邊,仰著頭聽。
烏檀看了他一眼,沒回答真偽,繼續說:“還有一種蟲子,叫食瘴,長在瘴氣最濃的地方。瘴氣你知道吧?山林裡的毒氣,吸了會死人,食瘴專門吃瘴氣,把瘴氣吸進肚子裡,吐出來的氣是清的,我婆婆說她見過一隻食瘴,有巴掌那麼大,趴在樹幹上一動不動,周圍的空氣是透明的,隔幾步遠就是濃瘴,那個寨子的人把食瘴捉了,放在屋裡養,屋裡就沒有瘴氣了。”
包子問:“那現在還有嗎?”
“不知道,那個寨子我婆婆後來去找過,找不到了,路被泥石流衝了,寨子搬走了,不知道搬去哪了哪裡。”
包子臉上露出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惋惜,又像是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