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檀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茶,把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我婆婆解過最毒的,是一種叫線蠱的東西。線蠱不是蟲子,是蟲卵,比灰塵還小,飄在空氣裡,吸進去就進了血。它在血里長,長成細線一樣的東西,盤在血管裡,堵住血流。中了線蠱的人,手腳慢慢發麻,然後失去知覺,最後整個人動不了,只剩眼睛能眨,像一棵樹,紮在那裡,動不了。”
我後背一陣發涼。
閆川靠在不遠處的牆上,聽見了這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纏著紗布的左手,又抬起頭,繼續聽。
“線蠱沒有解藥,只有一種東西能治,另一種蠱,叫噬線。噬線也吃線蠱,但它吃完了線蠱,還會吃別的東西,放蠱的人得盯著,等它吃完了,馬上用引子把他引出來。慢一步,他就開始吃你的血管。”
我問她:“引子是什麼?”
烏檀看了我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血,養蠱人的血。”
我下意識的摸了摸左手手腕上的兩道刀口。
烏檀的目光跟著我的手走了一下,又移開了。
“你那個血能頂住石蝨的毒,是因為你身體裡有蠱吧。它們的代謝物殘留在你的血液裡,那東西能中和一部分毒素,所以你餵給閆川的血有用。”
烏檀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但只能中和,不能拔毒,拔毒還得靠藥。”
她轉身往東廂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你的蠱,是從魯婆婆那兒來的?”
“對。”
“魯婆婆的蠱,不輕易給人,你欠她一個大人情。”
說完,她推門進了東廂房,門沒關嚴,從門縫裡透出一線燈光。
八爺從棗樹上飛下來,落在我肩膀上,說的:“這女娃娃說的線蠱,青雲道長也說過。他說那東西不是蟲子,是活的線,比頭髮還細,能長到一米多長,在血管裡盤著,你動它也動,你不動它也不動。中了線蠱的人,看起來跟正常人一樣,就是越來越沒力氣,到最後連眼皮都抬不起來。青雲道長說,他在湘西見過一箇中了線蠱的人,那人躺在床上三年,瘦的只剩一把骨頭,眼睛還睜著,能眨,能動,就是起不來。”
“後來呢?”
“後來死了,找不到噬線蠱,誰也沒有辦法。”
院子裡的月亮被雲遮住了,暗了一會兒,又亮了。
到了換藥的第四天,烏檀說要換方子了。
她從東廂房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陶罐,不是之前那個玻璃瓶,是陶的,黑褐色,表面粗糙,像是自己燒的。
灌口用黃泥封著,泥已經幹了,裂了幾道縫,從裂縫裡透出一股氣味。
不是草藥味,是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