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暗笑,但面上不敢露出任何表情,只能低下頭,假裝在看青石板上的螞蟻。
柳師師深吸了一口氣,收回手,重新恢復了那副從容淡定的神態。
“睡得好和手抖不衝突,”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長輩的嗔怪,“年紀大了,偶爾手抖一下,不正常嗎?”
蕭嫣然看著她,沉默了一息,然後點了點頭。
“走吧,”蕭嫣然說,率先朝巷口走去,“不是要出去轉轉嗎?”
趙晏連忙跟了上去。
他走了兩步,聽到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柳師師也跟上來了,不緊不慢,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
柳師師走在最後面,目光落在趙晏的背影上。
她的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摸眉毛時的冰涼。
她在心裡暗暗罵了自己一句。
柳師師啊柳師師,你活了多少年了,怎麼連這點定力都沒有?
一個小輩而已,一個被徒弟綁回來的小子而已,值得你一大早就起來梳妝打扮?
值得你對著一面銅鏡描眉畫唇?
值得你因為徒弟一句無心的話就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她在心裡把這些問題問了自己一遍,然後發現,她回答不出來。
她只知道,今天的天很藍,風很輕,陽光很暖。
她只知道,走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聽著他的腳步聲,她的心裡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太古時代那些漫長而無事的歲月。
她又覺得,這種平靜和以前的平靜不一樣。
以前的平靜是死的,是空的,是沒有任何波瀾的死水。
今天的平靜是活的,是暖的,是水面下有什麼東西在悄悄流動。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她也不想去深究。
她只是走在他身後,不遠不近,不緊不慢。
晨風從巷口吹進來,吹動她鬢角的碎髮,吹動她裙襬上的銀線雲紋。
她抬手將碎髮別到耳後,指尖不經意地碰到了自己發燙的耳廓。
她的耳尖還是紅的,從剛才開始就沒有褪下去過。
她不知道是因為晨風太冷,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
巷子很深,三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是一幅被陽光定格的畫。三人走出巷口,拐上了主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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