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清淺一吻
“都可以!”桑竹笑著回答,說到底,這小傢伙畢竟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孩子啊。
“看來鳳冉對你的真實身份依舊懷有懷疑。”
“本來也就沒真的打算一直瞞著那傢伙,當初赫連灝讓他作為副考官,也是怕出現什麼意外情況吧。鳳冉那個人看似整天玩世不恭、滿不在乎的樣子,其實心思極為縝密,有些事情沒那麼容易能瞞著他!”桑竹很是無所謂地笑了笑。
小金豆離開之後,桑竹和楚雲連兩人相對而坐,都很有默契地沒有開口說話,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楚雲連靜靜地看著桑竹的側臉,那柔和的線條在光影的交織下顯得格外動人。其實有時候,就像此刻這般安靜地看著他,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也挺好的,彷彿時光在這一刻靜止,所有的喧囂與紛擾都與自己無關,只沉浸在這簡單而又美好的瞬間裡。
以前,當他還是西連皇子的時候,在那華麗卻又充滿著陰謀與算計的皇宮之中,他見慣了父皇后宮中的你爭我奪。那些妃嬪們為了一點點的恩寵,不惜用盡各種手段,彼此勾心鬥角,而她們所爭奪的不過就是那一個男人,那個高高在上、坐擁三宮六院的父皇。
在他年少的認知裡,他覺得自己的母妃是悲哀的。為了那樣一個薄情寡義、擁有眾多女人的男人,何須如此大費周章,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尊嚴和底線去討好他呢。
然而,命運總是充滿了戲劇性。當西連發生宮變的時候,危險如洶湧的潮水般襲來,母妃卻毫不猶豫地擋在了自己面前。
那一瞬間,母妃的眼神中透露出堅定和決絕,彷彿在告訴自己,無論發生什麼,她都會保護他。
那個時候,母妃輕聲地告訴自己,其實她不完全是為了爭奪父皇的寵愛。在那個看似繁華榮耀,實則冰冷無情的深宮之中,只有得到父皇的寵愛,他們的路才會走得更遠,才能夠在這複雜的宮廷鬥爭中生存下去,而實際上,母妃其實並不愛父皇,她只是沒有權力反抗,在那皇權至上的皇朝,她只是一個無法掌控自己命運的可憐女子罷了。
那個時候,楚雲連拼命地逃出皇城,心中充滿了悲痛和憤怒。因為他知道,自己這條命是母妃用生命換來的,他不能辜負母妃的犧牲。後來,他聽聞父皇在得知母妃的死訊時聽說是傷心的,可那又如何呢,至於在宮變之中他最後到底怎樣了,自己也無從得知。
在逃亡的途中,他曾暗暗發誓,如果自己能夠活下來,如果自己以後遇到了一個能相伴一生的人,一定一輩子都對她一個人好,絕不強求彼此的愛,只願能與她平平淡淡地度過一生。
後來,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他遇見了桑竹,那是一個充滿溫暖和善良的女子,是桑竹救了他的命,在他最落魄、最無助的時候,給予了他關懷和幫助,也是桑竹,讓他那原本已經冰冷的心重新燃起了愛意,讓他感受到了愛情的美好。
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就這樣一直陪著她,與她一起走過人生的每一個階段,看遍世間的風景。
可後來,她卻告訴他,她要進宮成為赫連灝的皇后。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世界彷彿崩塌了一般,他已經記不清那個時候自己的想法了,只記得心裡大約是不開心的,但卻沒有勇氣說出自己心中的愛意。他害怕被拒絕,害怕失去她,就是因為自己的懦弱,所以最後換來的是她死於大火之中的訊息。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世界變得黑暗無比,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好在,如今她回來了。當再次見到她的那一刻,他心中的陰霾瞬間消散,彷彿陽光重新照進了他的生活。他知道,自己又可以陪在她身邊了,這一次,他不會再懦弱,他要勇敢地表達自己的愛,守護她一生一世,所以,自己一定要好起來才行。
桑竹似乎敏銳地捕捉到了楚雲連目光中那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她微微側過頭向前探了探身子,清澈的眸光迎上他的視線,聲音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這一刻的寧靜:“在想些什麼?”
楚雲連驀然回神,眼中的恍惚與深沉在瞬間被收斂得無影無蹤。
他轉過頭,卻未曾預料到桑竹離自己如此之近——近得能看清她眼中映著的朦朧月色,近得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
於是那一吻,像是突如其來、毫無徵兆,卻又彷彿早已在心底預演了千遍萬遍,輕輕落在桑竹的唇邊。
那清淺的一吻,宛若一隻輕盈的蝶翼悄然停駐於初綻的柔嫩花瓣之上,又似一縷微風溫柔地拂過靜謐如鏡的湖面,亦或是一朵纖塵不染的雲,靜靜倒映在那澄澈而晶瑩的心波深處。
在這看似波瀾不驚的溫柔之下,實則湧動著只有他自己才能深切感知的澎湃與悸動。那是一種難以名狀卻無比真實的情緒,如同暗潮在靜夜中翻湧,無聲卻洶湧。
也許是今夜的月色太過溫柔,星光太過朦朧,楚雲連幾乎想要就這般吻上她,放任自己沉淪於這如夢似幻的瞬間。這麼多年朝夕相處的光陰荏苒,卻彷彿唯有此刻,他才真正觸到了她最近的存在。
風似乎也在這一剎那靜止,夜色凝聚成一片柔軟的屏障,連吹拂的晚風都不忍擾動這片刻的靜謐與美好。
然而楚雲連終究是一個習慣於剋制的人。即便心中萬千不捨,他仍在那一吻之後,緩緩鬆開了那令他眷戀的薄唇,任由未盡的情感隱沒於呼吸之間。
“抱歉,我……”楚雲連的話語斷斷續續,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亂與自責。他意識到自己的行為過於冒失,恐怕已經驚擾了桑竹,心中滿是懊悔,只得不住地道歉,希望能稍稍彌補方才的唐突。
而桑竹,在那一刻確實被這突如其來的親近驚住了。她一時怔在原地,忘了反應,甚至忘了抽身離開。直到此刻,紛亂的思緒才緩緩回籠,她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然而她素來善於隱藏情緒,面上依舊平靜如水,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仍是那副雲淡風輕、渾不在意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