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驪山避暑
“無心之失，不必太過放在心上。”她輕聲說道，語氣看似淡然平靜，彷彿想要將方才那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不著痕跡地輕輕帶過。然而她那雙悄然在身側握緊了裙襬的手，指尖微微發白，卻在無聲之間洩露了她內心深處難以平復的波瀾。儘管那一吻僅僅是一場誰也沒有預料到的意外，卻宛如一粒忽然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素來平靜的心湖之中漾開圈圈漣漪，盪漾反覆，久久難以真正地歸於平息。
兩人表面上都維持著鎮定自若、風輕雲淡的姿態，實則內心皆是一片暗流湧動，難以自持的緊張。楚雲連為了掩飾自己翻湧的情緒，不動聲色地順手取過一旁逍遙閣剛剛送達的密報，試圖藉由公務轉移注意力。
“對了。”她似乎想起什麼，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你還沒回答我方才的問題呢……剛剛你在想什麼？”
他只餘下唇角一抹溫和的笑意，聲音低沉而真摯，彷彿裹著一層不易察覺的沙啞，緩緩答道：“在想，我們如今這般相處，其實很好。”
桑竹只覺得心絃像是被什麼輕輕撥動了一下，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簾，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落一片淡淡的陰影，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輕聲應道：“是啊……能擁有這樣寧靜安穩的時光，實在難得。”
他神色稍斂，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提醒道：“不過近日京都之中屢有異動，你自己務必多加小心。”四國之間維持多年的平衡，似乎正隱約浮現裂痕。
“放心，我自有分寸。”她頷首回應，神情雖輕鬆，眼底卻藏著警覺。
他沉吟片刻，又道：“北盛剛經歷一場政變，眼下應當無暇他顧。但其餘兩國，恐怕各有謀算。話說回來，北盛終究還有一位莫離……那人的心思，我始終未能看透。四國若生變局，不知他又將如何落子。”
桑竹微微蹙眉，接話道：“我與莫離也有過數面之緣。此人不僅心思深沉難測，連其背後所屬勢力都成謎。他表面上是北盛國師，卻定然手握自己的根基。只是不知……這人真正在乎的，究竟是什麼。”她頓了頓，復又一笑，語氣轉淡：“好了，不必多思，世間萬事，終究比不上性命要緊。今日便到這裡吧，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話音落下，桑竹便起身緩步回了房間。
楚雲連靜立原地，目光追隨她離去的身影，眼底浮起一縷淺思。片刻後，他轉身走向書房。
是夜月色微涼，清輝自半開的軒窗悄悄漫入，落在那書房中一道身著藍衣的身影上，為他更添幾分清冷寂寥之感。
楚雲連正專注地俯首案前，筆尖細緻地勾勒著一幅畫作。畫上所繪的赫然是不久前院中那一刻的情形——雖只一瞬之間，卻每一細節都深刻印在他的腦海之中。
他是真的怕有一天，歲月模糊了記憶，自己會忘記那一刻所感受到的溫暖與柔情。所以毫不遲疑，他選擇以筆墨將那一幕永久留存，也算是為自己存下一份念想。
轉眼時序已進入酷熱的八月。不知今年皇帝是何用意，竟突然提出前往驪山行宮避暑，並允准朝臣攜一二家眷隨行——這般恩遇，自三年前皇后死於大火之後便再未有過了，想來，也是因如今皇后‘死而復生’歸來，皇上心緒愉悅，才有此一變。
訊息迅速傳遍京都，各大世家紛紛為之準備，驪山之行成為一時焦點。
桑竹得聞後，心下不免有些意外。驪山她從前並非沒有去過，可如今身份不同、時局亦異，人多眼雜之地，她總不免擔心會橫生枝節。
而此時另一邊，如意樓內，小金豆託著腮幫子，心裡直嘀咕：這位妖孽一般的鳳冉王爺，近來似乎格外喜歡往如意樓跑，而且回回都能“巧遇”自己——真是躲都躲不掉。
雖說這位爺出手闊綽、賞銀豐厚，可小金豆總放心不下，生怕一個不留神，就給自己哥哥姐姐惹上麻煩。
正值驪山避暑之事傳得沸沸揚揚，人來人往的如意樓內，自然也少不了賓客以此作為談資，坐於雅閣之中的鳳冉聽著這些議論，眼波微眯，神色難辨。
半晌，他淡淡揚聲：“小二，請你們小掌櫃過來一趟。”
鳳冉來這的次數不少，加之他容顏絕世、行事招搖，全京城幾乎無人不曉他的身份。小二不敢怠慢，趕忙去請小金豆。
說起來，當初樓裡眾人對這麼個小娃娃當掌櫃頗是不服，可後來無一不被這小人精的能耐折服——真是年紀小小、心眼活泛！
小金豆本不想見那位妖孽王爺，可轉念一想，有錢不賺是傻蛋，橫豎自己多留個心眼，一旦他再打聽哥哥姐姐的事，立馬撒腿就跑。
於是她整了整衣襟，推門而入，臉上堆起職業般的甜甜笑容：
“鳳冉王爺，您找我呀？”
鳳冉望著她那滿臉掩不住的諂媚樣，恍惚間像是瞥見了一位故人的影子——這狡黠靈動的模樣，真是像極了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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