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俘儀式無半分的儀式感。無儀、無 式、無典、無禮,單純就是排排站等槍斃。正如老潘所料,柴頭領對荷蘭俘虜不生憐憫之心,喜滋滋的似樂見施以槍決。
荷蘭戰俘一次百人,被刺刀逼著站到城牆沿海一面的垛口前,執行槍決的騎兵師戰士站城牆內側。五六米寬的距離用不上步槍,手槍爆頭一轟一個準,甭管有沒有當場嚥氣,順著垛口把人一腳踹下城牆。三層樓高的城牆下遍佈堅硬的礁石,誰碰誰死,保證荷蘭殖民強盜沒有絲毫逃生的可能。此情此景也讓戰士們心生感觸:這特麼不就是簡易版的沐撫斷頭臺麼。
不用誰來發起,劊子手心有靈犀,不願白白浪費這等手槍射擊活靶子的機會,故不按程式行事,手槍放槍套裡,聽到口令後比誰的出槍快,比誰能一槍命中死囚眉心。此情此景也讓軍官們心生感慨:小鬼頭們特麼真會玩哦。
4輪槍決後,聽到牆根下傳來微弱的呻吟。發現問題了:戰士們開完槍,看上一眼槍眼是否正中眉心後就把人或推或踹下去,如此個別命好的、腦殼硬的、命硬的有了死裡逃生的機會,他們扛過了子彈的一擊後摔下去摔在了屍體上,軟乎乎的如同肉墊。發現問題解決問題。閻應元當即向戰俘隊伍發出邀約:需要100名戰俘負責拖拽海灘上的屍體,殺一輪搬一輪,以保證落人與尖銳堅硬的礁石實現完全的正面碰撞。
荷蘭人見識到了梁山軍的冷酷鐵血,曉得搬屍工也只苟延殘喘一時,等你幹活幹得手腳發軟再給一槍爆頭,最多是免去了身撞礁石的痛苦。不幹,沒好處的事咱不幹!
看著沒?鬼佬只是蠻夷卻非白痴,他們也有腦仁呢。於是閻師長以師長之尊發誓,不光不會殺此100苦力,到晚還給吃喝。梁山軍、中國人,是這個世界上最講情義之人,絕不會虧待了幫忙出工出力的朋友,留下你們性命晚上吃硬菜喝飲料。戰俘們將信將疑,有聰明人提出讓閻師長向你們中國人的最高神祈三清起誓。閻應元則從善如流,應戰俘要求向三清鄭重發誓賭咒。
瀟灑不免犯嘀咕,問向老潘,“當真要豁免了那100人嗎?”
老潘大笑,“那貨就一活閻王,怎能輕饒了荷蘭夷。我估摸著,手段就在他所說的晚上那頓吃喝上了。”
“下毒?”瀟灑搖頭搖手,“我們不幹這等齷齪事,要殺就光明正大殺,殺他個膽寒,殺他個精光。”
閻應元向首長報告:咱不幹下毒這種江湖下三濫,不過咱要做的其實跟下毒也沒啥兩樣,叫做種蠱。
請問:老閻你老早在江陰監獄長辦公室閒來無事而博覽群書,你的書目中是否含巫蠱之術?
報告首長:此巫蠱術是來到施州從軍後看到了解到。咱給荷蘭鬼準備了兩樣好吃的:一樣福漳廈名特優小食花生湯,一樣西域名特優甜點瑪仁糖。
福建的花生湯現為梁山眾所擁躉,施州安南兩開花,冬天熱喝夏天冰飲,也是部隊常備營養飲料。瑪仁糖呢,由西方面軍傳來。這東西高糖粉高熱量,久放不壞且不懼日曬,是巧克力的理想替代品,作為戰訓時壓縮餅乾來使用。領導內心窮笑:這兩樣可以有。花生湯酥軟綿甜香噴噴甜滋滋,一口憶此生。瑪仁糖就更厲害了,新疆切糕麼,江湖人稱胡一刀。花生、核桃、巴旦木、杏仁,堅果大全啊,簡直是新疆版的五仁月餅。但有個問題,諸位堅果不曾掰開揉碎到面目全非,都原生原樣的,被紅脖子看出來不肯吃怎麼辦,強塞?閻應元表示不怕他們不吃。紅脖子酷愛甜味嗜糖如命,或能忍上一時卻終抵擋不住甜味誘惑。
你閻應元有兩下子,這麼陰毒的主意虧你想得出來,送你兩個驚歎號!!
說起這個糖,真是一言難盡。剛穿越那會兒靠著‘黃糖之路’和沐撫百姓好得跟一家人似的,在沐撫邊上穩穩立足下來。後來和李標翻臉,綿白糖算是直接導火線。真是成也糖來敗也是糖。沒染指東南亞之前,有司向東林商幫進口的大宗貨物裡就有糖,且一直是排名前十的大宗項。甜味上癮啊,幾天不嘗想得慌!黑糖紅糖黃糖白糖各種的糖也是中歐貿易大宗物項,西班牙人用了多少銀子換糖吃?把資料調出來看一眼絕對驚掉下巴。
好在有司現已實現保障供應,民用軍用食用生產用糖多到可以浪費一二。原因無他,拿下了東南亞就拿下了優質甘蔗產地。甘蔗用來製糖,甘蔗渣用來造紙。糖有了,紙張也不缺了。把糖拿來發酵酒精,工業酒精也得到保障。真特麼一舉三得。安南好地方啊!
一個惡趣味突湧上瀟灑心頭:待正式開戰前一把切斷對歐供應,讓歐洲白皮陷入糖荒。嗯嗯,這招可以,玩不殘你們!
一個問題:為什麼當年的沐撫百姓愛吃糖,而內地漢人不貪甜?為什麼歐洲白皮那麼喜歡吃糖,而中國人不貪甜?
先說答案與結論,表象背後就倆字:文明。
國人去歐美非拉國家出差旅遊,對當地的甜品普遍覺太甜太齁吃不動。國外甜品進入中國市場都得主動減糖才能賣得動。所以說中國人對甜品的最高評價就是不太甜。實打實的資料更能說明問題:西方國家年人均吃糖28-42公斤,而中國人常年就只16公斤。在中國飲食傳統裡甜是五味之一,更多用來入菜調味提鮮增香。中國人不是不吃甜更不是討厭甜,只是天生不迷戀高甜,對甜味沒有過度慾望,一點點適口的甜度就足夠滿足。這種口味差異不是國人的刻意養生,其根源藏在我們幾千年的文明史裡。一個底層邏輯:越稀缺容易失控,早早擁有過反而平常心。
人類基因嗜甜。遠古時代,糖無毒高能是生存剛需,全人類都一樣。但隨著文明的發展,人和人就有了一點點不同。
古代歐洲長期極度缺糖,價格昂貴。糖是身份和財富的象徵,法國宮廷用糖雕炫富,英國貴族甚至把蛀牙當成有糖吃的證明。幾百年壓抑下的甜味渴望在大航海工業革命引發廉價蔗糖氾濫之後直接迎來報復性狂歡。歐洲全民大啖高糖,餐餐不離甜品,就是那時候刻入骨髓和味覺裡的。
中國完全是另一個劇本。商周先民就會做飴糖了,詩經有云‘周原膴膴,堇荼如飴’。東漢有了‘含飴弄孫’之說,證明飴糖已走入百姓家常。到唐宋更有‘草色引開盤馬地,簫聲催暖賣餳天’,說街頭全是賣麥芽糖的小販。《夢華錄》、《夢粱錄》這些宋代筆記裡滿街賣甜食蜜餞的攤販子。歐洲人把糖當成奢侈品炫富的時候,國人早已實現甜味自由。所以,甜對中國人來講只是煙火尋常,早早對甜味完成祛魅,養成了恰到好處平和內斂的味覺修養,這是文明國家藏在舌尖上的底氣。
此邏輯非空談,另有雙案例可拿來印證。
第一個滿清宮廷。滿清帝王權貴清一色嗜甜成性。康麻子愛吃薩琪瑪。到十全補膏更是有檔案可查,絕非戲說乾隆,這貨每個月光冰糖就要吃掉數十斤,御醫勸他控糖忌口,完全不聽的。慈禧老佛爺不遑多讓,正餐之外擺桌上的幾十種點心裡絕大多數是蜜制油炸的甜食。原因簡單:入關前蟎蟲身處苦寒之地,甜味長期稀缺,待竊取到全國資源,其壓抑已久的味覺渴望變代償性嗜甜,帝王也逃不開這個邏輯。
第二個小本子。雖有遣唐使學來了飴糖工藝,但只在貴族祭祀完成後偷祖宗吃剩下的。明治維新前平民長期沒糖吃,維新後把吃糖打上了現代文明的標籤,全民掀起吃糖熱潮,典型的觸底大反彈。瀟灑看過一本叫《東史郎日記》的書,對書中關於糖的描述印象深刻。二戰侵華老兵東史郎爆料,他和他的戰友來到中國後一直惦記著吃糖,搶掠的重點之一就是糖。有次搶劫中國的商店弄到了奶糖,歡喜得跟過年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