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臺鎮,平臺。
我們熟悉的平臺上,只有那片小樹林和林中的墓地保持著肅穆寧靜,別處如山下一樣的鬧鬨鬨和亂七八糟。股份公司大樓門口換了塊白底黑漆大牌子:梁山股份材料科學研究所。川流不息的人群把一堆堆的檔案檔案從大樓裡搬出來打包裝運,把一個個裝著各種器材的大小木箱扛進大樓。隔壁稍小稍矮的軍委大樓則在重新粉刷外牆,門口的牌子也換了,寫著‘梁山股份能源動力研究所’。
能源動力研究所所長覃媚娘坐鎮大樓廊下指揮排程,此刻正在和搬運東西的下屬吵架:“你們先自己找地方放,將來誰誰的辦公室實驗室,搬進去以後再行調整。”
“所長,您這話不對。我們把東西搬進去放好除錯好,把房間打掃乾淨,完了再讓我們搬出去騰地方,那我們不是白乾了。”
“你們搬不搬?不搬,我讓預備役的戰士把你們的東西搬到廁所隔壁去,你們以後就聞著屎尿香做實驗吧。”
“這位是...”見此人相當富態且說話有氣場,朱常淦乃有興趣打探。
“我們覃媚娘院士。”
哦,她就是大名鼎鼎的覃媚娘。富態如肉牆如大號肉靶子,難怪之前要被韃子刺客當箭靶子射。只可惜了何鉞!
周殷照不欲讓客人們看到覃院士粗俗面,把朱常淦和張山拉進股份公司大樓,找到趙銘潔,開口喊聲‘小姑子’簡潔明瞭表明自己的身份。其實趙銘潔只見過二嫂的照片,這還是頭一回見其本人。蓬頭垢面滿頭汗的趙銘潔正忙著理東西打包袱,面對三分面熟七分陌生的二嫂,腦子裡把其照片和本人比照了半晌確定不是假冒,慌忙舉袖子把臉上的汗擦掉,把汗溼的頭髮用五指梳整理整齊,捻了捻衣角,找出來最合適的客套話,配合上歡天喜地的表情道:“二嫂,你可真漂亮!”--“你這突然現身...”
“專程過來求你幫忙。”
知道突然現身會有唐突,故而事先打過好幾次電話,可一直沒人接啊。見你的商務部部長辦公室混亂狼藉好似剛被炮彈炸過了一般,定是忙裡忙外地沒空接電話。
聽趙銘潔部長講,商務部施州分部及留守的各級行政機關全部搬到施州城裡去,整個大樓都要讓出來給材料所,而預備役部隊分出一部駐紮平臺下負責保衛。哪怕朱常淦這個頭回來施州的外人,從這一安排可以輕易猜出材料所和動力所這兩個科研機構的重要性。你看啊,兩個研究機構安排到平臺上,部隊軍營駐紮平臺下,這明顯的重兵守衛。從科學院分離出來辦公,足以說明材料、動力是今後梁山司的重點科研專案。兩項措施指向一個目的:防諜防洩密。猜你梁山司科學院有內鬼,才會如此大動干戈。
周殷照急著要去秘書局彙報工作,彙報重點就是赤腳醫生專案,鑑於其重要性,彙報材料有幾十頁之厚,秘書局專門抽出一上午的時間聽取彙報並行討論。她將來意簡短說明後就與小姑子道別,感覺就這麼走人對朱常淦有些失禮,便丟下一句來:“祝二位談攏談好,如需要我當中傳話的就跟我說。”
趙銘潔當即表態道,“二嫂瞧你說的。一則進賢郡王是鄭藩直系、端清世子、律聖嫡系,我安敢怠慢。二則是你二嫂的朋友,我更要熱情接待。放心吧。”
周殷照挺滿意自己這個素未謀面的小姑子初次見面的表現,未曾以部長之尊輕視自己。親戚情分猶在,這便放心而去。轉身之前特意又看了一眼張山,待到與之四目相對,她微微點點頭眨眨眼以作別。
這是附加的深情告別,這一去今生再不相見。張山能讀懂其中的含義,那百感交集瞬間湧上心頭。
還好,亂歸亂,大樓後勤每天的一壺熱水一壺冰飲沒給忘記送來。“王爺,還有這位小兄弟,你們喝綠茶還是冷飲水?”
不出所料,天氣再熱,客人們都是選擇喝茶。趙銘潔說到做到予以了熱情接待,親自給客人端茶倒水。“郡王您算是搭上最後一班末班車了,只是各地親王把好東西好專案瓜分得差不多了,再經諸多郡王們二次篩選,我這兒也沒幾樣剩下的。”
梁山司董事會尊重科學、尊重科學家,四巨頭常有感嘆晚來那麼幾年,未能有緣瞻仰朱載堉大神真身。她趙銘潔同樣對朱載堉推崇備至,那可是不愛江山愛科學的一代大神。當下,手裡藏著件天大的好生意,藏著掖著一直不肯拿出來,今日得見朱載堉的重孫子,啥都不說了,你要便拿去。
什麼好東西?還能有啥好東西,只能是投資巨大、見效特慢,不受人待見的旅遊業。具體亟需人接手的便是黃龍-九寨景區專案。旅遊,後世最大的三產如今是生不逢時!投入巨資興建張家界景區,滿懷希望地憧憬著遊客如雲,也不怕抽自己臉,生怕遊客太多發生安全問題,連限流措施制度都預先準備好的。結果是熱臉貼了冷屁股,堂堂大明王朝第一個收費旅遊景區一天賣不出幾張票,景區工作人員比遊客多。那些在景區擺小攤的從良了的湘西土匪活不下去,又要算計著嘯聚山林,最後給了他們景區臨時工編制發他們工資才得以擺平。開張至今天天賠本賺吆喝。
旅遊業這事好比當年剛出世時的煤油燈,砸在手裡就是個燙手山芋。旅遊景區這事也是曹少乾的諸多賠本買賣中的一大典型案例。不過也沒人膽敢嘲笑他,因為包括瀟灑在內哪個不是想當然認為張家界的遊人如織。說起這事,穿越眾也算明白了一個道理:老經驗、老觀念,有時候他孃的真的不靈驗!沒有完備便利的交通網路,沒有實現基礎建設大發展,內地廣大人民群眾手裡還沒有太多閒錢,引導消費、刺激消費都是空話。沒戲!
旅遊業發展不起來歸根到底是交通不便,內地人口流動性不強。如同上海的東方明珠,有幾個上海人會特地去看的。又比如外灘,對本地上海人來講那不是景區,原本就是談戀愛泡馬子的去處。當本地人一波新鮮感過去,又沒有外地人過來玩,張家界景區的蕭條是必然的。儘管江南一隅的旅遊業迅速興起蓬勃發展,你必須承認1630年的中國仍然是鄉土中國,有千千萬萬個九斤老太一輩子沒出過村子。認識到問題的癥結,穿越中便不再對旅遊業追加投入。
告訴你一個曹少花了巨資買來的冷知識:旅遊,最奢侈的消費。哪怕你能口吐蓮花,哪怕你有三寸不爛之舌,哪怕你有傳銷的本事,都沒用!配上了投影儀,趙銘潔這裡快要糟朽發黃的九寨溝景區專案招商PPT描繪的誘人前景不比阿里巴巴專案差,趙銘潔嘴皮子功夫也不比馬某差,只可惜少了一個孫正義!
堅決不為所動的朱常淦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耐著性子聽完半個多小時的推介,然後說出了自己的訴求:樂器製造。
樂器!?口乾舌燥的趙銘潔給自己倒了一大杯子的冷飲水,邊喝邊暗罵眼前這個是個怪人。這貨不按常理出牌,怪路子。在文化產業這塊,電影院、攝影機、照相機、膠捲、有線廣播站、留聲機、唱片、收音機、錄音機、磁帶等,基本1比10的招商比,一大幫子宗親打破頭在搶,唯獨樂器這塊丟在犄角旮旯裡無人問津。還有,中國人太聰明,什麼難度大玩什麼,廣大人民群眾就愛拉個胡琴彈個琵琶,就喜愛絃樂,完全看不上定音鍵盤樂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