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認知令他行事再沒了任何顧忌,掙扎著爬起來就衝著宴離一通狂抓狂撓:“我跟你拼了——!賤人!——!你居然毀了我——!你居然真敢毀了我——!我跟你拼了!”
殷諾立刻一腳把人又踹回了地上,沒有半點憐惜。
這下郝詩意只有口齒不清、躺地哀嚎的份兒:“你們好大的膽子!本宮是皇上特指親封的奉儀,怎麼也比你們這種粗魯東西精貴一點!哎喲……你們這是以下犯上!好大的膽子——!……”
然而面對前妻的“悽慘”,宴離那雙端正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憐憫情緒,反被勾起了諸多自身被凌虐的回憶,眼底聚起來越來越濃的血色,整個人都慢慢透出一股瘋狂——透著郝詩意腫著眼縫都能看出清晰的瘋狂。
驚恐突生,郝詩意忽然堅決地轉移了目標,往正在悄無聲息靠近宴離的林星野爬了過去:“殿下——!太子殿下——!臣侍等了您幾十個日夜都未曾見您一面,好不容易見著了,您就真這麼狠心眼睜睜看著他欺負我到底嗎?!!但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您不能這麼讓詩意寒心吶,太子殿下——您救救我!”
“新人?!舊人?!你還有臉提舊人新人?!!”宴離高聲厲喝,刻意擋在林星野身前隔絕了郝詩意的眼神,“你可知道你也正只見新人笑?!你可有想過舊人……”
話語戛然而止,宴離突然說不下去了。再說下去能有什麼意思呢?一切都已經發生了!只能怪他曾經眼瞎!怪他會把真情付諸在這種心地骯髒的人身上!
這是自己一生的輸局、一生的恥辱!
曾經的宴離已經慘敗,不堪回首!
悲切絕望的感受控制了他,仿若生無可戀的暗哥兒抱著毀滅一切的念頭毫無顧忌地起了殺心!
他要殺了眼前這個人,終結曾經的一切!一定要殺了!他不要再被迫回憶起曾經! 記起對方踩著鮮血淋漓的自己爬到高處,再居高臨下地反過來極盡玩弄嘲諷!逼得他逃無所逃、避無所避,連生存的最後一點尊嚴都要惡毒的毀之殆盡!到最後活著都成了噩夢!
所以他如今有機會了,不該抓住機會嗎?!應該的!應該一舉抹滅所有“上輩子”的憾恨!必須做到!不然他這輩子要怎麼繼續?!任由對方繼續糟蹋嗎?!他怎麼可能忍得了?!他好不容易得了兩個溫暖的人庇護,能有機會體面地活下去!他怎麼可能捨得?!怎麼願意被毀?!!所以殺了最好!殺了才能安寧!他才能真正重新開始!
失神之下的宴離無意識地想將自己的力量與速度提到了極致。早有預感他會失控的林星野立刻反應過來,精準趕在對方出手前直接將人攔腰連雙臂一起扣緊了固定在懷裡:“醒醒,離哥兒!不要被過往牽著走!這仇絕對要報,但不是現在!聽到了嗎?”
周圍都是不知情的宮侍、守衛,還有郝詩意的人裡面更是少有乾淨的!那裡頭若全是連鴻昭的暗釘反倒不怕,反而是潛伏著京城別的勢力比較麻煩。
這麼青天白日的直接死了一個太子側君,回頭事件被推成什麼走向都難以預料。屆時太子不好處理不說,離哥兒自己也難做人。
死而復生這一點又關乎初晗安危,不到萬不得已,林星野不可能同意宣揚出去。也就是說,沒幾個人會知道宴離其實只是在報奪命之仇!
他體諒宴離的暫時憋屈,故而任憑宴離瘋狂掙扎,甚至對方為了脫身不惜用盡全力跟他暗暗對抗。所有一切反應,林星野也只心平氣和地防守回應。
他甚至有些哄著鬧脾氣孩童的意味。宴離左手他也跟著左手,宴離右腿他也右腿,單純只為制止。
只是沒兩下兩人就成了四肢互相纏抵的狀態,倒是因此不得不互相安分了。
老實說那姿勢若是換做平常,實在曖昧至極,屬於黎初晗多看一秒都不能忍的那種!可今時不同往日,且離哥兒又是實打實一個戶口本上的自家人,這種時候怎麼能計較這些有的沒的呢?
黎初晗沒多想,他甚至還暗暗操心就星野一個人壓制離哥兒是不是太費勁了,該把雁北行也喊出來分擔點。
好在宴離很快被四肢貼著的溫熱給暖回了神,臉上瘋狂的神情慢慢褪去,眼神開始清明聚焦。不過腦子重啟那一刻,他顯然有點難以置信自己和小主子這狀態,心裡當即有些別樣的滋味泛起,只是他不敢表現出來。
見他安靜了,林星野又趁機溫聲道:“聽話,離哥兒。等晚上衍抒哥回來我們就找他商量。有他配合著控好大局,咱們再來算賬不遲。”
黎初晗跟著過來安撫:“是啊,離哥兒,你這樣不划算。我想了個主意,保證你到時比現在爽快!這麼幹脆把他解決了不是上趕著給他解脫嗎?可他當初加在你身上的有多少是非人的折磨?!你起碼要討點零頭回來是吧?!不然我們都要替你意難平!所以我們一起回去合計如何?”
殷諾雖然只是沉默地跟著點頭,神情裡的擔憂關切卻異常濃烈。
宴離仔細看了一圈圍著自己的人,又垂下眼睫盯著緊抱著自己的小主子——他們靠得很近,近到自己幾乎能貼上對方健碩的胸膛,穩定而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規律傳來,彷彿在把安全感一點一點送入自己心裡。宴離忽然脆弱至極地撲在了對方肩頭,淚流滿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