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三在旁邊配合著往坑外運土,雖然心裡還是不太理解哥哥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手上的活計卻一點也不含糊。
鏟子切入土層的悶響在幽靜的樹林裡格外清晰,一下接一下,帶著某種規整的節奏。
兩人一起動手,很快就在大樹旁挖出了一個深坑。
坑挖得比尋常的淺葬要深得多,幾乎有一人多高,底部已經觸及了更加溼潤密實的土層。
蘇澤之所以如此堅持要挖這麼深,是出於對獵魂森林生態的認知。
這片林子裡棲息著大量喜好腐肉的魂獸,從最低階的魂獸到體型龐大的魂獸,它們對血腥氣味的追蹤能力極強,嗅覺覆蓋範圍可達數里。
如果只是草草掩埋,用不了兩個晚上,那些東西就能順著氣味把土刨開。
坑挖得深一些,填土夯實,再混入驅避性的藥粉,才能最大程度保證女孩子長眠不受打擾。
不遠處,大師站在一棵銀葉樹下,雙手背在身後,目光遙遙望向遠處林冠交錯的縫隙,看似在警戒周圍動靜,實則在留意著兄弟倆的舉動。
他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長袍,面容清癯,眼神里帶著學者特有的沉靜與審視。
對於蘇澤堅持要埋葬陌生死者這件事,大師內心其實非常不解。
在獵魂森林這種地方,時間,體力,注意力都是稀缺資源,每多消耗一分就多一分風險。
更何況,一個僱傭兵的屍體,死在獵場裡,本就是這一行的常態,沒有人會因此覺得虧欠了什麼。
作為一位長期在野外進行魂獸研究的學者,他見慣了生死,也早就習慣了在必要時刻做出理性的取捨。
但蘇三是他的弟子,既然蘇三決定幫著哥哥做這件事,當老師的也不好一而再地出言反對,否則就顯得太過冷漠無情了。
大師雖然理性,卻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
他看著那兩個年輕人彎著腰一鏟一鏟地挖土填坑,額頭上漸漸沁出汗珠,手臂上的肌肉隨著動作一起一伏,心裡終究還是動了那麼一絲惻隱。
等到蘇澤和蘇三把坑挖好,準備將包裹好的女孩子遺體放入坑中時,大師走上前來,從自己的魂導器中取出兩個巴掌大的瓷瓶。
瓶身是深褐色的釉面,封著蠟印,搖晃時能聽見裡面細微的粉末摩擦聲。
他把瓷瓶遞給蘇澤,言簡意賅的說道。
“這裡面裝的是驅獸粉,以赤鱗草根和鐵骨樹皮研磨而成,摻了少量高階魂獸的排洩物乾粉。
你們填土的時候分層撒入,可以有效避免穴居魂獸沿氣味追蹤過來把屍體刨出來。”
蘇澤接過瓶子,眼底閃過一絲意外的感激。
蘇三則直接開口道了謝,聲音裡帶著點如釋重負的輕快。有了這驅獸粉,至少能保證後續幾天這附近不會有太多麻煩的訪客。
遺體被小心翼翼地放入坑底,蘇澤和蘇三一人執鏟,開始往裡填土。
褐色的溼潤泥土一捧一捧地落下,蓋過粗麻布,蓋過女孩子緊閉的雙眼,蓋過她左臂上那條褪色的傭兵袖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