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的話像投入平靜水面的一顆石子，激起了新的漣漪。
劉工眼睛一亮，拿過小陳的筆記本仔細看：“土窯標準化......對比觀察法......有意思！雖然粗糙，但符合適宜技術的原則。可以立刻安排實驗驗證！”
馬局長雖然不能完全聽懂技術細節，但從劉工和方別的神色中，也明白有了新的解決辦法，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小陳的建議讓討論重新活躍起來。劉工當即拍板：“就按這個思路來！我回去就安排實驗室模擬土窯燒製骨炭，測試不同引數下的吸附效果。同時，也會對比幾種天然礦物和活性炭的吸附能力與成本。小陳，你負責設計簡易對比觀察法的具體方案，比如用什麼容器、靜置時間、如何記錄等，儘快拿出初稿。”
馬局長也鬆了口氣，拍著小陳的肩膀說：“小夥子腦子活！我們定西老鄉就需要這種一看就懂、一學就會的辦法。你設計好了，我先帶回去讓幾個老窯工試試，他們有經驗，說不定還能給你提些改進意見。”
時間在熱烈而高效的討論中飛速流逝。
方別看了看手錶，下午四點半。
他走到小會議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板，待大家目光投過來，才開口道：“同志們，今天的討論非常深入，也解決了很多實際問題。大家辛苦了！現在，請各小組派一位代表，用五分鐘時間，把本組討論形成的主要結論和下一步行動計劃，向大家做個簡要彙報。我們從定西組開始。”
彙報環節緊湊而富有成果。
定西組明確了三級濾池試點與實驗室攻關並行的路線圖。
雲南組確定了波巖溫老人獻方的詳細採集驗證流程，並初步探討了與當地駐軍開展瘧疾聯防聯控的可能性。
林區和草原組也分別就凍傷急救標準化、人畜共患病聯防以及流動醫療箱配置等議題，形成了具體的工作設想。
最後，方別走到臺前，做總結髮言。
他沒有再重複具體內容，而是看著臺下那一雙雙雖然疲憊卻依然明亮的眼睛，緩緩說道：
“今天，咱們這個試點工作辦公室，算是真正把辦公室，搬到了田間地頭，搬到了老鄉的炕頭上，搬到了同志們火熱的心坎裡。”
“我聽到的，不是空泛的議論，而是三層濾料怎麼配、七片葉子怎麼用、山歌調子怎麼編。這些，才是咱們工作的生命線。”
“接下來的路還很長，困難只會更多。但我們今天已經看到，辦法總比困難多。因為這辦法，來自波巖溫大叔的竹簍，來自陳同志粗糙的手掌，來自阿霞姑娘的畫紙，來自劉工眼鏡片後的深思，也來自在座每一位同志心裡那份沉甸甸的責任。”
“散會之後，大家帶著議定的方案，回到各自的地方去。記住，我們不是孤軍奮戰。試點辦是大家的聯絡站、後勤部、智囊團。遇到難題，隨時溝通；取得進展，及時分享；有了好經驗，共同推廣。”
“讓我們同心協力，一步一個腳印，把紙上畫的圖，變成地上修的池；把口裡傳的方，變成手裡救命的藥；把心裡盼的願，變成臉上真切的笑。”
“散會！”
掌聲響起，不激烈，卻持久而紮實，如同眾人腳下即將踏上的那條漫長而充滿希望的路。
人們陸續起身，相互道別，約定著通訊聯絡的方式。
方別站在門口，與每一位離開的同志握手。
握到波巖溫老人時，老人用雙手緊緊握住他的手，又說了一句傣語。
玉香輕聲翻譯：“大叔說，他看見了，心裡踏實了。回去就等著好訊息。”
方別用力回握：“一定。也請您和寨子裡的鄉親們，多保重。”
送走最後一位同志，偌大的會議室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歸巢麻雀的啁啾聲。
鄭懷民不知何時走到了方別身邊，遞給他一支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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