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院子裡飄著燉雞湯的香氣。
薛文君正在灶臺前忙活,見方別回來,擦了擦手:“回來了?正好,湯快好了。瑤瑤在屋裡歇著呢,下午說腰有點酸,我讓她躺著。”
方別心裡一緊,忙放下東西:“我去看看。”
推開裡屋門,樂瑤正半靠在床頭,手裡捧著一本《婦產科學》,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強忍不適。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臉上浮起溫柔的笑意:“回來了?今天順利嗎?”
“順利。”方別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溫度正常,“腰還酸得厲害嗎?要不要我給你看看?”
“不用,孕後期就這樣,歇歇就好。”樂瑤放下書,握住他的手,“你手怎麼這麼涼?外面起風了?”
“有點。”方別反手將她的手攏在掌心暖著,“孩子今天鬧騰嗎?”
“下午動得歡,這會兒消停了。”樂瑤笑了笑,抽出手,輕輕按在肚子上,“像知道你回來了似的。”
正說著,薛文君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進來,湯色清亮,飄著幾粒枸杞和紅棗。
“瑤瑤,先喝碗湯。方別,你也出來吃吧,菜都擺上了。”
飯桌上,樂松盛已經坐定,手裡還拿著那本地質圖冊,見方別出來,才摘下老花鏡。
“方別,座談會發言準備得怎麼樣?心裡有底了?”
“下午預講了一遍,請了政策研究室和基層衛生司的同志來聽,提了些好意見,改得更紮實了。”方別盛了碗飯,在樂瑤旁邊坐下,“主要就是講咱們試點這幾個月摸出來的路子,案例都是現成的,不難講。”
“案例是現成的,道理是深刻的。”樂松盛夾了一筷子清炒豆苗,緩緩道,“你這發言,我看關鍵不在講成績,而在擺出矛盾、引發思考。就像下棋,不能光顧著自己佈局,還得看看對手、看看棋盤外的勢。軍民協作、民間驗方、基層培養,哪一塊單拎出來都是難題,合在一起更考驗智慧。你能把難題攤開,讓大家一起琢磨,這比報喜不報憂強。”
方別點頭:“爸說得是。鄭司長也是這個意思,成績要講,困難更要擺清楚,試點辦不是來交滿分卷的,是來探路、提問題的。”
樂瑤小口喝著湯,輕聲插話:“我下午躺著的時候也在想,你們這個明白人培養,光有技術和政策課恐怕還不夠。得像玉香醫生那樣,真正懂得一方水土、一方人。是不是該加一點鄉土民情、地方病的特色防治?還有,怎麼讓這些明白人留得住、幹得長?光是培訓完了就回去,沒有持續的支援和聯絡,怕也難長久。”
方別眼睛一亮,放下筷子:“瑤瑤,你這話點醒我了。明白人不能只輸入,還得養護。後續的定期交流、疑難解答、甚至適當的激勵,都得跟上。這點我得加到發言裡去,哪怕只是提個思路,也能引起重視。”
薛文君聽著,笑著給樂瑤又舀了勺湯:“你們爺幾個,吃飯也像開會。瑤瑤,多喝點,你現在是一個人吃兩個人的飯。”
樂瑤接過湯碗,對方別說:“你也快吃,菜要涼了。”
晚飯後,方別搶著收拾了碗筷,又燒了壺熱水,兌成溫的,端進屋裡給樂瑤泡腳。
熱水裡加了點艾葉,能緩解孕期水腫和腰痠。
“你這麼忙,還記掛著給我泡腳。”樂瑤的聲音帶著幾分歉意,“其實我自己來就行。”
“你懷著孩子,腰都酸了,我幫不上別的忙,這點事還能做。”方別抬起頭,笑了笑,“再說了,給你泡腳的時候,我也能靜下心來想想事。”
方別蹲在樂瑤面前,雙手輕輕揉按著她有些浮腫的腳踝,熱水氤氳著艾草的氣息,在暖黃的燈光下緩緩升騰。
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專注地感受著掌心下微脹的肌膚,確認沒有異常,才抬起頭來。
“你剛才說,泡腳的時候能靜下心來想事。”樂瑤低頭看他,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那你想出什麼了?”
方別沒有起身,拿過旁邊的乾毛巾,仔細擦乾她的雙腳,又替她穿上柔軟的布鞋,才直起腰來,在床沿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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