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廊下,李世民緩緩靠回椅背,一直無意識繃著的肩線鬆了下來。
他端起茶杯,發現茶已微涼,卻還是送到唇邊喝了一口。
半晌,才低聲道:“……是長得快。”
長孫皇后收回目光,眼角有些微微的溼潤,但那笑意卻從眼底滿溢位來,溫柔得不可思議。
她拿起茶壺,為丈夫續上熱水,聲音輕柔:“小孩子,不都是這樣麼。看著他們一天天長大,一天天不同,便是為人父母最大的慰藉了。”
李世民沒有接話,只是目光深遠地望向庭院中那株臘梅,金黃色的花苞在陽光下彷彿半透明,內裡積蓄的力量似乎隨時要破蕾而出。
寒風拂過,梅枝輕顫,送來愈發明晰的幽香。
屋內,遊戲似乎暫告一段落。
李逸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正彎腰撿起地上那顆糖,用紙巾擦了擦,遞還給眼巴巴看著的兕子,順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安安真勇敢,兕子也教得好。”
兕子立刻又驕傲起來,小心地把糖揣回口袋,彷彿那是她頒發的“勇敢勳章”。
陽光溫暖,茶香嫋嫋,孩子的笑語與咿呀聲交織,在這歲末的冬日清晨,構成一幅最鮮活、最生動、也最令人心安的畫卷。
……
陽光漸漸爬高,廊下的光影也縮短了些,李世民杯中的茶已添過兩回,那碟酥餅也只剩些碎屑。
他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時而落在庭院含苞的臘梅上,時而掠過屋內那幅鮮活的、流動的畫卷。
長孫皇后也不再言語,陪著他一同享受這難得的、寧靜而飽滿的晨光。
歲月彷彿在這裡放慢了腳步,只剩下茶煙嫋嫋,梅香隱隱,以及屋內不時傳來的、令人不自覺微笑的聲響。
直到青竹從餐廳那邊探出頭來,笑吟吟地招呼:“大家歇歇吧,早飯準備好了,是熱騰騰的雞絲粥和剛出籠的蝦餃,還有兕子小娘子點名要的奶黃包。”
這話像是一把鑰匙,擰動了暫停的時光。屋內的喧囂頓時為之一靜,隨即被新的動靜取代。
“七早飯了!”兕子第一個響應,從地上爬起來,還順手想拉坐在地上的安安,被長樂眼疾手快地攔住,“兕子,安安還小,自己走不穩,姐姐抱她過去。”
“哦哦!”兕子立刻點頭,轉而跑到李逸身邊,很自然地伸出小手,“鍋鍋,洗手,吃飯飯!”
李逸笑著牽起她的手,對還盯著電視螢幕、似乎意猶未盡的李泰道:“青雀,先吃飯,待會兒再戰。”
李泰這才有些戀戀不捨地放下手柄,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一副“我只是隨便玩玩”的隨意姿態,站起身,順手理了理有些皺的家居服下襬。
城陽也走過來,輕輕扶起剛剛被長樂抱起來的安安,幫她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屋外,李世民和長孫皇后也相攜起身。
李世民將杯中殘茶飲盡,順手拿起空碟,長孫皇后則拎起茶壺,兩人一前一後,步履從容地走進屋內。
陽光追隨著他們的身影,在門廊處投下短短一截交織的影子。
早餐擺在明亮的餐廳裡,長長的原木餐桌上,青竹已經擺好了碗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