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明察秋毫!”齊玄貞拱手道,“因此,臣以為,無論如何,魏長樂絕不能離開神都。再者……值此多事之秋,老院使突然上奏,欲調魏長樂離京,其用意,恐怕並非公心,而是意在保全魏長樂。魏長樂擊殺獨孤弋陽,與獨孤氏已成不死不休之局。留他在京,朝廷握有此人,與獨孤氏周旋便多了籌碼,可進可退,遊刃有餘。若失了魏長樂……臣實在不解,老院使素來智慮深遠,為何此番竟做出如此……近乎昏聵的決斷?”
“那個老傢伙……”太后輕輕嘆了口氣,這嘆息聲中竟似帶上了一絲罕見的無奈與複雜,“他既單獨為此事上奏,言辭懇切,便是鐵了心要護魏長樂離京……其意甚堅。”
齊玄貞嘴唇翕動,似有話要說,卻又咽了回去。
“有些話,本宮不便與他直言。”太后沉吟片刻,鳳目微抬,“齊相,你替本宮走一趟監察院,親自去見李淳罡。將朝廷的難處,將你的顧慮,明白說與他聽。本宮可以準他所請,調魏長樂離京,但……有一個條件。魏長樂可以去大梁任何一處,江南、嶺西、東海之濱皆可,唯獨——不能是雲州!”
齊玄貞思忖片刻,謹慎應道:“太后,臣以為,或可稍待片刻。等汾陽侯從獨孤府帶回確切訊息,再行定奪不遲。若汾陽侯確認獨孤大將軍確已身故,臣便即刻前往監察院,依太后旨意,準魏長樂調離,但絕不去雲州。可萬一……獨孤大將軍之事尚有疑竇,生死未明,則魏長樂斷不可輕放。”
他壓低聲音:“若真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或可考慮將魏長樂交由獨孤氏處置,以暫穩其心。此事,或許並非全然是弊。若魏長樂果真死於獨孤氏之手,河東魏氏便與獨孤氏結下血海深仇。如此一來,朝廷未嘗不可借魏氏之力,以為對付獨孤氏的一柄利劍……。”
太后雙眸微眯,久久沒有言語。
忽地,殿外傳來內侍清晰而恭謹的稟報聲:“啟稟太后,汾陽侯殿外求見!”
太后眼眸倏然睜開,精光一閃。
“宣他進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急促而不失穩重。
只見竇衝快步走入殿中,雖極力維持著臣子的儀態,但眉宇間那抹幾乎要飛揚起來的振奮之色,卻是如何也掩飾不住。
“臣竇衝,拜見太后,太后千歲!”他撩袍行禮。
“平身。”太后抬手虛扶,目光灼灼地盯住他,“近前說話。”
竇衝又向一旁的齊玄貞略一拱手,便疾步上前,湊近上前。
未等太后發問,他已按捺不住,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太后,死了……!”
太后臉色驀地一沉。
竇衝立刻意識到失言,慌忙改口:“臣失儀!臣是說,獨孤陌死了!千真萬確,死得透透的了!”
太后與齊玄貞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眸中同時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芒。
“臣親眼見到了獨孤陌的屍身,氣息全無,肢體僵硬。”竇衝穩了穩心神,詳細稟報,“為防有詐,臣藉口需查明死因,方能如實回稟太后。獨孤夫人並未阻攔,隨臣同去的兩位太醫當即上前,仔細查驗,更以銀針刺穴之法,再三確認。獨孤陌確已斃命,絕無回生可能!”
太后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低緩卻充滿壓迫感:“你可看清,那確是獨孤陌本人?”
“太后放心。”竇衝語氣篤定,“臣雖近些年少見獨孤陌,但早年時常出入獨孤府,對其形貌特徵熟稔於心。其左耳下方有一道舊疤痕,臣特地查驗,痕跡宛然,確是其人無疑。”
太后聞言,一直挺直的肩背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絲,緩緩靠向椅背,長長舒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侯爺!”齊玄貞適時上前一步,輕聲問道,“獨孤府上,可曾向你解釋,為何隱瞞獨孤大將軍的死訊至今?”
竇衝點頭:“問過了。獨孤夫人言道,是恐訊息驟然傳開,軍中無主,引發動盪,故先行秘不發喪,以求穩住局勢。”
“那她可曾說,打算何時公佈死訊?”
“她說,本已準備妥當,正要入宮面見太后,稟明此事,並請太后定奪公佈死訊的時機。”竇衝轉向太后,繼續道,“此外,獨孤夫人還提了一個請求。”
“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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