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熱氣還沒散盡，屋裡的燈光暖融融的，卻照不散雨水臉上的愁雲。
她捏著茶杯，指尖微微發燙，猶豫了半天，才輕聲說：“哥，嫂子，現在眼看著我馬上就要畢業了……，現在有兩條路可以選擇，要麼考研究生接著讀，要麼就服從國家分配去工作。”
婁小娥剛給老太太添了杯茶，聞言看向她：“你自己是什麼個想法？”
“我……”雨水咬了咬嘴唇，“我想接著讀，我覺得自己還能學更多東西，現在學到的知識還不太夠。”
“讀！咋不讀！”許大茂先開了口，他剛逗完小勝利，拍著大腿說，“咱家養得起，不用你急著掙錢。再說你才十七，正是念書的年紀，出去工作幹啥？受那罪！”
老太太點點頭：“大茂說得在理，女孩子家多念點書總是好的。”
婁小娥也附和：“是啊雨水，你要是想讀，哥嫂都支援你，當時要不是因為我的成份原因我都想繼續上學呢。”
眾人都看著何雨柱，等著他表個態。可何雨柱卻沒接話，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上，煙霧繚繞中，他看著雨水問：“你們學校現在啥情況？課還能正常上不？圖書館開著嗎？”
雨水的眉頭“唰”地就皺起來，臉上的猶豫被愁緒取代：“早就不正常了。”她放下茶杯，聲音沉了些，“課堂上老師不敢多講，怕被說‘傳播封資修’；圖書館好多書都被鎖起來了，說是‘毒草’；天天有人貼大字報，昨天還聽說有個教授因為發表過幾篇論文，被拉去批鬥了……”
雨水沒說的是自己學校已經有好幾個教授被帶走了，也不知道被帶去哪裡了，反正被帶走前那幾個教授被批鬥的很慘。
話沒說完，屋裡的氣氛就沉了下來。剛才還附和許大茂的老太太和婁小娥，臉上的笑意也淡了。
何雨柱吸了口煙，緩緩吐出菸圈：“那你覺得，這研究生還能安安穩穩讀下去不？”
雨水被問住了，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她不是沒想過這些，只是心裡那點對學業的執念，讓她下意識忽略了這些糟心事。
“哥不是攔著你念書。”何雨柱掐滅菸頭，語氣格外認真，“可你得想明白，現在這形勢，不是你想安安靜靜讀書就能讀的。今天能鎖書，明天就能停課，真要是被捲進那些事裡，別說讀書了，能不能保住自己都難說。”
許大茂張了張嘴，想說啥，卻被何雨柱一個眼神攔住了。
“可……可去工作，我是不是就再沒機會繼續學業了？”雨水的聲音帶著點慌。
“只要你想學在哪裡不能學，在家的時候我們還能替你打打掩護呢。”何雨柱看著她，“現在至少有個正經差事在身，別人想找茬也得掂量掂量。真要是去了單位，少說話多幹活，安安分分的，總比在學校裡擔驚受怕強。”
老太太這時候嘆了口氣：“柱子說得對，安穩最要緊。這世道，變數太大，攥在手裡的實在些，我這老太太也經歷過不少事了，可現在我是真有些看不清形勢了。”
婁小娥也勸：“雨水，你哥也是為你好。等以後形勢穩了，你真想讀書，再找機會也不遲啊。”
雨水低下頭，看著杯底的茶葉沉了又浮，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知道哥哥說得在理，可放棄讀研的機會，又覺得不甘心。
何雨柱沒再逼她，只是說：“你自己好好想想，不用急著給答覆。不管選啥，哥都支援你。但你得記住，啥時候都得以保住自己為頭一條。”
夜裡，雨水躺在客房的炕上，聽著院裡偶爾傳來的狗叫聲，翻來覆去睡不著。哥哥的話、學校的亂象、未來的迷茫，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
天快亮時，她終於想明白了——比起虛無縹緲的學業，眼下的安穩才是真的，她也不能為了自己的學業讓全家陷入危險之中。
第二天一早，雨水紅著眼睛跟何雨柱說：“哥，我想好了，我去工作。”
何雨柱點點頭，拍了拍她的肩：“想好了就好，哥給你託託關係，爭取分個穩當點的地方。”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雨水臉上，她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哥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大學生，工作是包分配的還是幹部崗。”
或許這條路不是她最初想走的，但在這亂糟糟的世道里，能穩穩當當地走下去，就已經很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