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我下班路過街口……就看見一群人圍著……繩子套在張老師脖子上，跟拉狗似的……”
她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嗓子裡跟著也透出無限悲哀的哭泣聲：“他臉都是血，走路踉踉蹌蹌的，有人在後面推他，他一跪下去，膝蓋在地上拖出好長一道印子……褲子上全是血和泥，糊在一起……”
說到這兒，她又開始發抖，眼裡的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張老師以前總給我補課還經常鼓勵我，怕我跟不上進度，還把他的筆記本借我看……他那麼好的人，怎麼就……”
屋裡死一般的靜，連老太太的呼吸都放輕了。誰都沒說話，可心裡都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疼。
遊街、批鬥，這兩年聽得多了，見得也多了，可當這事落到自己認識的人身上，落到曾經對自己有恩的人身上時，那股子寒意才真真切切地滲進骨頭裡。
何雨柱的拳頭在身側攥得死緊，指節泛白。他想起上輩子見過的那些慘狀，張老師的遭遇，不過是這亂世裡的冰山一角。可他能說什麼？能做什麼？什麼都做不了。
婁小娥把雨水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自己的眼圈也紅了。她想起父親以前的那些朋友，有幾個也是這樣，前一天還在辦公室裡談笑風生，後一天就成了被批鬥的物件，現在心中無比慶幸自己父母一早跑去了香港……要不然……後果……婁小鵝渾身抖了抖……。
老太太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無力：“造孽啊……這都是造孽……”
許大茂靠在門框上，臉色也不好看。他以前總覺得自己能混得開，可這會兒才明白，在這世道面前，誰都可能是下一個張老師。
過了好一會兒，何雨柱才啞著嗓子開口：“別想了，雨水。不是你的錯，也不是張老師的錯……是這世道……”
何雨柱話說到這裡稍微猶豫一下繼續猶豫著說道：“明天我託人打聽打聽，看咱們有沒有機會悄悄幫幫張老師。”
許大茂跟著也立馬錶示自己也會打聽的，自己正好認識不少GWH的人，比何雨柱打聽起來容易的多。
雨水立馬對著何雨柱跟許大茂投去感激的眼神，嘴裡跟著不住的說著謝謝兩字。
何雨柱想對雨水再說點安慰的話，卻發現所有的話都那麼蒼白。
雨水埋在婁小娥懷裡，肩膀還在抽噎：“我怕……哥，我真的怕……今天是張老師，明天會不會是別人？會不會是……”
她沒說下去，可誰都懂她的意思。
何雨柱走過去，蹲在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不會的。有哥在，有家裡人在，咱不惹事，不站隊，安安分分的，誰也別想動你，動家裡所有人。”
他的聲音不算大，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老太太也跟著說：“對，咱守好自己的本分，老天有眼，總會過去的，外面的人咱們能幫還是會幫的，不過首先得確定咱們自己家人安全才行。”
昭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覺得姑姑很傷心，她跑過去，把自己手裡的糖塞給雨水：“姑姑，吃糖，甜的。”
雨水看著那顆用玻璃紙包著的水果糖，眼淚又下來了，卻伸手摸了摸昭昭的頭：“謝謝昭昭。”
夜色越來越深，屋裡的燈亮著，卻照不散那股子沉重。眾人沒再提張老師的事，只是陪著雨水坐著，有人給她遞塊手帕，有人給她添杯熱水，用這種沉默的陪伴，一點點驅散她心裡的恐懼。
雨水知道，日子還得過下去，班還得接著上。只是從今往後，她心裡那點對世道的僥倖，怕是徹底沒了。她能做的，只有像哥哥說的那樣，守好本分，護住自己，護住這個家。
窗外的風嗚嗚地吹著，像是在為那些無辜的人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