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的老藤椅被曬得暖烘烘的,何雨柱、許大茂幾個男人圍坐在石桌旁,搪瓷缸裡的茶水喝得只剩茶根。
“閻大爺,你家那棵石榴樹,今年結的果子夠甜。”何雨柱沒話找話,往閻富貴跟前推了推茶罐。
閻富貴笑了笑:“也就那樣,孩子們愛吃,摘著玩唄。”他瞥了眼緊閉的院門,聲音壓得更低,“昨兒個我家解放說,前巷的老王,就因為多說了句‘口號喊得吵’,被人拉去訓了半天。”
這話一齣,石桌旁頓時沒了聲。許大茂摸出煙盒,抖了半天也沒抖出根菸,索性把煙盒攥成一團:“咱不提那些,喝酒喝酒。”說著就去屋裡拎酒瓶,腳步卻透著點慌。
誰都知道,外面的事碰不得,多說一個字都可能惹禍。只能聊些家長裡短——誰家的雞下了雙黃蛋,誰家的孩子學會了新本事,把那些心驚膽戰,都藏在茶水裡,嚥進肚子裡。
屋裡頭,氣氛也鬆快不到哪兒去。婁小娥手裡捧著本翻舊的毛衣花樣,卻半天沒翻一頁;梅子在給小勝利縫虎頭鞋,針腳歪歪扭扭的;老太太靠在炕頭,手裡的佛珠轉得不停。
雨水懷裡摟著昭昭,腿上還坐著小勝利,手指被倆孩子拽著當鞦韆,嘴上卻忍不住嘆氣:“以前多好啊,只要有空,嫂子總帶我去百貨大樓,我還買過一個紅塑膠髮卡,可好看了。現在倒好,連衚衕口都不敢隨便出。”
昭昭仰起頭:“姑姑,我想去公園划船。”
“等以後吧。”雨水摸了摸她的頭,心裡卻沒底——這“以後”,到底是多久以後?
婁小娥放下手裡的書,眼圈有點紅:“我以前的口琴,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重出江湖。”那是她出嫁前最寶貝的東西,現在只能放櫃子最底下吃灰了,現在因為自己的身份自己要是拿出來怕是早被當成“資產階級玩意兒”處理了。
“別想那些了。”老太太嘆了口氣,“能平平安安待著,就比啥都強。前兒個我聽隔壁院的王嬸說,她侄女在外地串聯,回不來了,家裡人急得直哭。”
梅子往窗外看了眼,壓低聲音:“昨兒個半夜,我聽見外面有卡車響,不知道又拉了些啥人……”
話說到這兒,誰都沒再往下接。屋裡靜悄悄的,只有昭昭和小勝利咿咿呀呀的玩鬧聲,反而襯得這安靜更讓人心裡發沉。
雨水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忽然覺得,以前那些逛街、買髮卡的日子,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現在能求的,不過是每天醒來,家人都在,院門沒被砸,鍋裡有口熱飯。
院外傳來一陣口號聲,由遠及近,又慢慢遠去。石桌旁的男人們同時停了話頭,豎起耳朵聽,直到聲音徹底消失,才各自鬆了口氣,端起茶缸猛灌一口。
何雨柱抬頭看了看天,日頭正毒,卻照不進這院裡的沉悶。他站起身:“我去燉點肉,給孩子們補補正好大家沒事也聚聚。”
日子再難,飯總得吃,家總得守著。至於這樣的日子還要熬多久,誰也說不準,只能盼著,盼著哪天醒來,外面的口號聲沒了,衚衕口的槐花開了,大家能踏踏實實出門,逛逛街,曬曬太陽,像以前那樣,笑著說一句“今天天氣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