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的天，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了，悶得人喘不過氣。
前院的趙家最先炸開了鍋。趙大伯的二兒子剛滿十六，正好卡在下鄉的歲數又沒有考上高中，這要再找不到工作的話就得被強制下鄉了，可真要去了鄉下，日子是真不好過。這些天他們一家人沒少往街道辦跑，哭著喊著求通融，回來時眼睛總是紅的，見人就拉著說：“您給想想辦法，哪怕找個臨時工呢，能不去鄉下就行啊！”
中院的王家更愁。家裡三個小子，老大老二都夠了歲數，按政策只能留一個。王大伯蹲在門口抽了三天煙，最後狠狠把菸頭摁滅：“讓老大去，他是哥，得讓著弟弟。”話沒說完，王大媽就哭倒在門檻上。
後院的氣氛也凝重得很。老錢家的錢勝剛過十七，雖說是長子，可政策擺在那兒，誰也說不準能不能留下來。錢大媽這些天夜裡總偷偷抹淚，給錢勝縫的補丁都歪歪扭扭的。
有條件的人家，正絞盡腦汁找門路。有的託關係讓孩子進了街道工廠，哪怕是臨時工也認；有的花錢買了個學徒名額要是正式工就更好了，好歹算有了工作；還有的讓孩子接了父母的班，提前佔了個崗位。
院裡那些暫時沒孩子下鄉的，也沒心思看熱鬧。誰家沒三四個孩子？這次輪不上，下次呢？三大爺算來算去，把家裡幾個孩子的歲數記在煙盒上，眉頭皺得像個疙瘩：“照這架勢，不出三年，咱家老三也得去……”
何雨柱看著院裡這亂糟糟的光景，心裡也發沉。他想起上輩子，院裡好幾個孩子去了北大荒，有的凍壞了腿，有的好幾年沒音訊，回來時都認不出模樣了，這輩子自己雖然也有點能力能幫得到其中幾人，可自己又哪裡來的必要去幫他們呢，升米恩，鬥米仇的道理自己還是懂的。
“幸好雨水有工作，昭昭還小。”婁小娥摸著肚子，輕聲說，“不然我這心，也得懸著。”
何雨柱點點頭，給她盛了碗湯：“別想那麼多，先顧好眼前。真到了那時候，我總有辦法。”他沒說大話，就自己這輩子的關係網還有那位大領導雖在南方，可關係沒斷，真要是自家孩子遇上事，總能搭把手。
許大茂家的小勝利才幾歲，暫時不用愁，可他看著院裡人家哭哭啼啼的，也跟著嘆氣：“這叫啥事兒啊？好好的孩子，非得往鄉下送……”
這天傍晚，趙家二小子被街道辦的人送走了，趙大媽哭得撕心裂肺，抱著孩子的行李不肯放，最後被人硬拉開。那孩子回頭看了一眼自家院門，眼裡的惶恐看得人心疼。
全院的人都站在門口看著，沒人說話，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趙大媽壓抑的哭聲。
何雨柱默默回了屋，把昭昭抱在懷裡。孩子還不懂事，咯咯地笑著揪他的鬍子。他摸著女兒的頭，心裡暗暗發誓：這輩子，說啥也不能讓自己的孩子遭這份罪。
夜裡，院裡靜悄悄的，只有幾家還亮著燈，影影綽綽能看見有人在收拾東西。何雨柱站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月亮，心裡沉甸甸的。這亂世，就像一張網，誰也逃不掉，只能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被捲進去，無能為力。
他輕輕嘆了口氣，轉身給婁小娥掖了掖被角。不管怎樣，先守好這個家，守好身邊的人。至於以後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總能熬過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