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辦的公告欄前，天天圍著一群不去上班的大爺大媽們，脖子伸得像長頸鹿，盯著那張皺巴巴的招工啟事。上面就寫著兩個臨時工名額，招的是廢品站分揀員，活兒又髒又累，可底下想要得到這個名額的人已經排到了巷尾。
“聽說了嗎？昨兒個李家門口，就為了這個名額，倆家差點打起來。”
“可不是嘛，張家為了給兒子弄個街道工廠的臨時工，把家裡的大衣櫃都賣了，還借了三戶親戚的錢，就是為了走關係得到這個名額。”
“臨時工都這樣了，正式工更別提了。前陣子軋鋼廠放出來一個學徒名額，好傢伙，價碼炒到了大半年工資，還得託人搭線，最後花落誰家都不知道。”
議論聲嗡嗡的，像一群被悶在罐子裡的蜜蜂。何雨柱路過時，聽見這些話，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前幾天沒事幹在廠裡亂轉，不管走到哪裡都能聽到大家聊天的話題都是工作名額的事，只一個招工訊息就要二十斤糧票，還說“這價算照顧熟人”。
“這哪是找工作，簡直是搶錢。”許大茂跟在他身後，咂著嘴，“我家有個遠房侄子，為了進紡織廠當正式工，家裡把準備蓋房的木料都賣了，還求到廠長家，磕了三個頭，才勉強佔了個坑。”
何雨柱沒說話，心裡清楚，這不是錢的事。現在的工作名額，尤其是正式工，幾乎成了“免下鄉金牌”，誰家不想把孩子留在身邊？哪怕砸鍋賣鐵，也得搏一把。
院裡的王家更急。王大爺託了七八個關係，才搭上一個副食店的線，對方說能爭取個正式工名額，但要“意思意思”——六十斤糧票，八百塊錢，還有一塊上海牌手錶。這在現在，相當於普通工人三年的收入。
王大媽把陪嫁的銀鐲子都翻了出來，紅著眼圈說：“賣！只要能讓老二留下，啥都賣！”
可就算這樣，也未必能成。聽說有戶人家湊夠了錢，臨了被人截了胡，就因為對方認識革委會的人，關係比他家硬。
何雨柱看著王家夫婦整天唉聲嘆氣，心裡不是滋味。他想幫，可這節骨眼上，動用人脈太扎眼，弄不好會引火燒身。只能私下塞給王大爺五斤糧票，說“給孩子補補，別熬壞了身子”。
這天夜裡，院裡突然傳來哭聲。是趙家，趙大媽的侄子本來說好進汽修廠當學徒，結果名額被人頂了，明天就得下鄉。趙大媽坐在院裡拍著大腿哭，罵天罵地，最後聲音啞得像破鑼。
何雨柱站在門口聽著，心裡堵得慌。這世道，普通人想求個安穩，咋就這麼難？
婁小娥走過來，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別想了，咱管不了那麼多。”
何雨柱點點頭，轉身回屋。看著熟睡的昭昭，還有婁小娥隆起的肚子，他暗暗握緊了拳頭。不管外面多亂，他都得守住這個家，守住孩子們的將來。
至於那些搶名額的、託關係的，不過是這亂世裡的掙扎。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怎樣，只能拼盡全力，抓住眼前那根救命稻草。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在地上，像一層霜。這難熬的日子，啥時候才是個頭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