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拎著空飯盒走進衚衕,遠遠就聽見院裡傳來細碎的說話聲,湊近了才從眾人斷斷續續的聊天中總結知道,是鄰居們在說胡大媽去找賈張氏的事。
“……胡大媽也是厲害,硬跟賈張氏吵了一架,總算讓她把藥給孩子餵了……”
“唉,說到底還是秦淮茹太懦弱,自己的閨女都護不住,還得靠外人,真不知道平時對咱們的時候不是挺會耍小聰明的嘛,怎麼到了賈張氏那裡就……”
這話像根針,輕輕紮在她心上。她腳步頓了頓,心裡又酸又澀。是啊,連外人都看不下去了,她這個親孃,卻連跟婆婆爭一句的勇氣都沒有。
回到家,賈張氏正坐在炕頭納鞋底,小槐花歪在一旁,手裡攥著半塊乾硬的窩頭,小臉還是沒什麼血色。桌上的藥碗空了,碗邊沾著點藥渣——看來胡大媽確實起了作用。
秦淮茹看著女兒,一股火氣“噌”地竄了上來。憑什麼?憑什麼她的女兒要受這種委屈?憑什麼賈張氏能這麼偏心,這麼狠心?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腦子裡甚至閃過一個念頭:大不了吵一架,大不了被婆婆罵,哪怕被趕出去,也要讓她知道,小槐花也是她的孫女,不能這麼被糟踐!
可這股衝動剛冒頭,就被一股更深的恐懼壓了下去。她想起以前跟賈張氏吵架的樣子——婆婆叉著腰,站在院裡罵得驚天動地,把她的祖宗十八代都數遍了,最後總是她被罵得啞口無言,蹲在地上哭。
她想起棒梗,想起這個月的工資,想起家裡揭不開鍋的日子。要是跟婆婆鬧翻了,婆婆不給她看孩子,不給她搭把手,她一個人又要上班又要帶三個孩子,日子該怎麼過?
那點剛燃起的勇氣,像被潑了盆冷水,瞬間滅了。
賈張氏抬眼看她,陰陽怪氣地說:“回來了?聽見院裡人說啥了吧?覺得我給你丟人了?”
秦淮茹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低低的一句:“沒有……”
“沒有就好。”賈張氏哼了一聲,“我告訴你,別以為有人給你撐腰你就能翻天。這家裡,還輪不到你說話。”
秦淮茹低下頭,看著自己磨出毛邊的袖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痛恨這樣的自己,痛恨自己的懦弱,痛恨自己連保護女兒的勇氣都沒有。可她又能怎麼辦呢?在這吃人的日子裡,她就像一片葉子,只能跟著風走,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傍晚,她給小槐花喂藥,孩子喝得急,嗆了一下,咳嗽起來。秦淮茹抱著女兒,輕輕拍著她的背,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小槐花的頭髮上。
“槐花,娘對不住你……”她哽咽著說,聲音輕得像嘆息。
窗外的天色暗了,院裡的燈一盞盞亮起來,鄰居們的說笑聲隱約傳來。秦淮茹抱著女兒坐在黑暗裡,心裡一片茫然。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能結束,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硬氣起來,為自己的孩子爭一次。
或許,永遠都不能吧。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狠狠壓了下去——不,她得熬著,為了槐花,為了孩子們,再難也得熬著。總有一天,會好起來的。
她這樣告訴自己,可心裡的失落和無力,卻像潮水一樣,把她慢慢淹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