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唐方生點頭,“李牧等將皆戍邊在外,邯鄲內政,多由平原君與藺相如餘部打理。”
“只是聽聞藺相如年事已高,近年多病,朝中暗流漸起。”
很明顯,又是蝴蝶扇動翅膀引發了海嘯。
本該在長平之戰就死去的藺相如,又延年益壽了兩年。
不過也無所謂了,連商鞅、張儀、白起都能逃過原本結局,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呢?
白起收回目光,看向杯中濁酒:“邯鄲一戰,秦軍敗退。”
“世人皆言,因我病重,王齕無能,鄭安平降趙……卻少有人看透,趙人雖疲,民心未散。
“平原君能散家財募死士,藺相如門客願效死力,邯鄲婦孺皆上城助守——此非一時血勇,乃百年趙風所致。”
“幸得朝陽點撥,這才讓老夫看清本質,老咯老咯。”
白起語氣帶著淡淡的憂傷,將濁酒一飲而盡。
唐方生接過話題:“如今趙人畏秦如虎,恨秦亦入骨。”
“街頭巷議,猶聞白起之名而色變,然而恨懼之下,反見凝聚。”
“我方才在市井聽得,有稚童嬉戲,敗者仍呼願為平原君門客,斬秦人首。”
“仇恨可凝聚人心,也可矇蔽人心。”
餘朝陽輕聲道,“趙人如今只記秦之暴,不思己之弊。朝堂若只知蓄怨,不知養民,不過飲鴆止渴。”
餘朝陽默然片刻,忽然話鋒一轉道:“若此時秦再攻趙,當如何?”
此話一齣,白起正準備倒酒的手瞬間楞在空中,那張遍佈溝壑的臉頰上滿是緊張與無措。
不是吧,又來??
不過到底是久經疆場的老將,很快反應過來:“此時攻趙,仍難。”
“趙人心防正固,李牧尚在,縱無力反攻,固守有餘。”
“秦軍新敗不久,士氣未復,強行再戰,恐重蹈王上覆轍。”
餘朝陽聽著,望向白起的目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許,卻轉而道:“若不攻呢?”
“不攻……”白起沉吟,“則需時間,時間可撫傷痕,亦可消磨銳氣。趙人如今同仇敵愾,然民生困頓,久必生怨。”
“怨氣初時指向秦人,若生計無著,終將轉向趙國。趙丹縱有威望,亦難久壓民憤。屆時,內憂自生。”
“而秦,”他繼續道,“所需正是時間。巴蜀、夜郎新附,需消化穩固。關中亟待恢復生機。”
“秦趙之爭,從來不止在沙場。沙場得失,不過一時,誰能更快療傷,誰能更深得民,誰方能在後續角力中佔得先機。依我之見……未來十五年,秦宜靜不宜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