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後來她成了他的隊友,每天一起訓練,一起吃飯,一起比賽,他漸漸忘了那些差距,或者說,他故意不讓自己去想。
他告訴自己,只要他在賽場上足夠努力,只要他能一直站在她身邊,那些東西就都不重要。
可現在,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東西,忽然以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攤開在了他面前。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場夢一樣,只是前半段是美夢,而後半段是噩夢。
當他站在人群中,聽著周圍的人嘰嘰喳喳的討論那些他從未觸及到的世界時,他忽然明白了什麼是雲泥之別。
她是雲,是那個出生在金字塔頂端,該被全世界捧在手心裡的公主;而他是泥,不善言辭又沉悶無趣,即便在芸芸眾生中也是最不起眼的那個。
他們之間的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彌補的,那是命運從一開始就劃下的鴻溝,無論他怎麼拼命奔跑,都無法跨越。
“阿梨……你應該擁有最好的一切。”
黎悅盯著孟雲深看了兩秒,然後伸出手,不輕不重地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嘶——”孟雲深下意識地捂住了額頭,整個人往後縮了縮,那點剛才還縈繞在周身的低沉情緒被這一下彈得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又無辜的神情。
“看什麼看,這是你又在胡思亂想的懲罰。”黎悅收回手,雙手抱臂,仰著下巴看他,“站好了,認真聽,接下來的話我只說一遍。”
孟雲深下意識乖乖地站直了身體。
“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無非是覺得,我放棄原本優渥的生活來打職業,很可惜。”
“也許你還會覺得,你是不是不配和我當朋友?”
看到孟雲深低落的神情,黎悅便知道自己又猜對了,她低嘆一聲,“在我看來,成為職業選手,追逐冠軍就是我最喜歡的事情。”
“而你們,是陪著我一同前行的夥伴,就像最初,你沒有因為職業的刻板印象而對我產生偏見,邀請我入隊一樣,金錢不能用來衡量我們之間感情的價值,我們是平等的。”
“在這裡,我只是黎悅而已。”
她太瞭解他了。
孟雲深這個人,外表看起來冷硬、堅固、刀槍不入,可實際上,他會因為別人的一句誇獎而暗自高興很久,也會因為一個不經意的眼神而反覆揣測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他自卑、敏感、缺乏安全感,把所有的不安都藏在面無表情的面具後面,只有在極少數的時候才會流露出一點端倪——比如現在。
“雲深,”她倏地放柔了聲音,“你知道我今天許了什麼願望嗎?”
孟雲深愣愣的搖了搖頭。
她笑了,“我許了三個願望。第一個,希望身邊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第二個,希望明年的生日也依舊能像今年一樣,大家都陪在我的身邊。”
“第三個,是希望二十歲的我,能比十九歲的我活得更精彩。”
她看著眼前的孟雲深,一字一句地說:“這三個願望裡,每一個都跟你們有關。你還覺得,我會就這樣離開嗎?”
孟雲深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嘴唇翕動了幾下,有些不知所措。
黎悅趁熱打鐵,雙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仰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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