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他們兩個早就沒有家人了,或者說,他們的家人早就不要他們了,更不會在乎他們死活了!我雖然知道他們家人的聯絡方式,但這麼多年了,我想他們的家人是絕不會來給他們兩人收屍的!”
朱領袖的語調裡帶著一股宿命般的悲痛,接著道:“他們在有勞動能力,有收入的時候,家人還將他們拋棄,何況現在,他們在家人眼睛裡,連一點價值都沒有了,又怎麼可能為他們付出?!”
聽到朱領袖如此說,王義內心也不禁湧起一股深深的傷感,在許多人崇尚金錢至上、無利不起早的今天,哪怕是最親密的血緣關係,也可能因為各種原因形同陌路。
隨著一聲不自主的嘆息,王義輕聲道:“朱哥,咱們和他倆畢竟朋友一場,而且還知道了這件事,如果置之不理,心中實在難安,要不,儘量給他們家人說一聲,至於他們家人的選擇是什麼,就留給天意吧!”
聽著手機對面粗重的呼吸聲,王義又道:“朱哥,你不方便說的話,要不你把他們家人的聯絡方式發過來,我來打……”
“不用了,我來打吧,畢竟,先前他們兩個發工資之後,偶爾也會寄回家裡,有兩次他們過生日的時候,我曾給他們父母聯絡過,想著讓他們來河江市,彌合一個他們與家人的關係,雖然最終他們父母都選擇了拒絕,但我們至少也算認識!”
隨著朱領袖打斷王義的話語,王義微微點頭道:“那好吧,朱哥,他們父親怎麼回覆,你給我說下,我等你電話!”
手機結束通話之後,王義目光望向紋絲不動的車流,一臉無奈望向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陳磊道:“陳哥,實在不好意思,恐怕要耽誤一些時間了!”
陳磊臉上露出無所謂的表情,語氣平靜回答道:“沒事,現在時間還早,我剛剛留意到我交警從人行道過去,想必不會堵太久的!只是可惜了他們兩個,人都已經不在了,如果沒有你們這樣的朋友,他們的家人也許很久之後,才會知道他們的死訊,真是太悲哀了!”
王義已沉默,他不知道這是巫不凡與鐵柱的悲哀,還是這個時代的悲哀!
他並不清楚,如果沒有人來認領巫不凡與鐵柱的屍體,最終這兩人的殘骨會歸於何處,是被拋向江河湖海,還是像一堆垃圾般被塞進垃圾筒……
悲哀的時代,一定是失去了最基本的人文關懷的時代,是最底層普通百姓活得沒有尊嚴,死得沒有價值的時代,更是被無形的鞭子不斷抽打,負重前行致死的時代。
正在王義心緒如潮之時,他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王義,告訴你一個不好的訊息,他們的父母都明確表達了拒絕!”
朱領袖的聲音粗糙如砂紙,帶著自嘲的語調接著道:“王義,當真是沒有價值的人命比草賤,他們父母的心,彷彿都是用北極的冰山做成的,真讓人心寒!”
王義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彷彿他想到會是這麼一個結果,於是眼神中多了一絲釋然與鄭重道:“朱哥,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也不必再跟兩個死人計較,既然他的父母徹底放棄了他們,那我們畢竟朋友一場,就當送他們最後一程,好嗎?!”
朱領袖沒有絲毫猶豫,馬上回答道:“好的,我們原本就聊過,如果有一天不在了,無論誰走在前面,活著的人都要送對方最後一程,並將其最後的人間痕跡拋灑入江河之中,徹底歸於自由。我現在已經在趕去的路上了……”
隨著手機結束通話,王義放下車窗,窗外烈日依舊毒辣,但他心中的陰霾卻沒有絲毫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