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義抬眸細細打量洪鵠志那張看上去飽經滄桑,但眉宇間卻透著堅毅、果決、毫不氣餒的臉,他雖然看到了洪鵠志的倔強,但更看了這位執掌一國氣運的至高守護者臉上,,卻沒有半分神只的超然灑脫,以及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反而更多是化不開惆悵與深深的無奈。
位置越高,責任越重,守護萬家者,往往也有高處不勝寒的苦楚。
壓下心底紛亂的情緒,王義終究問出了心底最不解的疑惑,語氣滿是詫異與困惑:“洪老,我心中有一事始終不解。您身為執掌一國氣運的至高神只,按理當壽元無限、神通無邊,超脫凡俗病痛桎梏,可為何您的肉身這般孱弱,甚至險些渡不過此番死劫?”
此話一齣,客廳瞬間陷入沉寂。
洪鵠志臉上的溫和笑意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入骨髓的落寞,眼底翻湧著無盡滄桑與無奈,久久無聲。
片刻後,他緩緩長嘆一聲,嗓音帶著歲月沉澱的沙啞:“你只知我是一國氣運神只,卻不知我只是虛有神位、無有實能的空殼而已。”
聽到洪鵠志如此回答,王義不禁一愣,他萬萬沒想到洪鵠志如此坦誠,竟然毫不避諱說出了自己並非真神,只不過是一個近乎傀儡的虛職罷了!
不知何時,先前明媚的陽光已不見了蹤跡,窗外的天顯得昏濛濛的,像是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霧。
“你不曾見過真正的上古真神,自然不知真神成型的艱難。”
洪鵠志緩緩搖頭,目光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際,緩緩道出這個時代最殘酷的真相:“世間從無速成的真神。每一位頂天立地的真神,皆是歷經萬千劫難,本心亙古不變,匯聚億萬蒼生虔誠信仰、念力滋養,方能鑄就不滅神格,執掌無邊神通。”
神由眾生念起,信則神存,無信,則神無依而滅。
“可如今的世道,早已不同往昔。人心浮躁功利,信仰徹底崩塌,天地靈氣汙濁枯竭,大道殘缺不全,根本不足以支撐任何人鑄就圓滿神位。”
洪鵠志語氣愈發唏噓,字字句句皆是肺腑感慨:“當下世人,終日奔波勞碌,大半人為三餐溫飽疲於奔命,為名利富貴絞盡腦汁。人人逐利,個個貪奢,再無純粹向善的虔誠之心,再無甘願奉獻的濟世之念。無人敬天地、無人護蒼生,眾生無潤澤萬物之能,自然難承天地神澤,更不會真心歸信守護此方山河的神只。”
王義聞言默然無言。
他忽然想起曾經的自己,年少執拗、不甘平庸,拼命讀書、努力奮進,初衷不過是想擺脫平庸境遇,改變他人對自己的偏見,謀一個光明順遂的前程,滿心皆是自我,從未有過半分濟世護民的廣闊胸襟。
凡人先渡己,方能思渡人,這是眾生常態,亦是時代桎梏。
見王義心緒沉凝,洪鵠志緩緩起身,抬手示意道:“隨我來。”
二人並肩走到陽臺之上,此刻已是清晨七點有餘,天色徹底大亮,剛剛昏濛濛的天空,在一輪旭日映照下,如煙雲散盡,溫暖而明亮的陽光穿透薄霧灑落人間,鋪覆整座城市。
此時,樓下的街道早已褪去凌晨的靜謐,徹底甦醒,滿是鮮活滾燙的人間煙火。臨街的早餐店鋪盡數開門營業,蒸籠升騰起滾滾白霧,裹挾著包子、豆漿的溫熱香氣瀰漫街巷;攤販有序排布,吆喝聲、交談聲此起彼伏,熱鬧卻不嘈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