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為不可思議的是,伴隨著前進的軌跡,下方那未被太陽暴曬的肥沃溼土,順著犁壁那道極其完美的弧度,如同一層翻滾的海浪般被輕盈順滑地整塊翻出,將表層的鹽鹼死死壓在下方。
陳宴跟在曲轅犁後方,腳步輕快穩健,全憑手腕的力量透過犁評微調著吃土的深淺,一行筆直且極深的壟溝瞬間成型。
不過眨眼間的功夫,一人一牛便行至了這片荒地的田埂盡頭,面臨著最耗費體力的轉向難題。
如果是傳統的直轅犁,必須要兩個人合力將沉重的犁架抬出泥土,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勉強調轉方向。
只見陳宴只是將握住把手的手腕輕輕往回一抖,腳下一個錯步,連人帶牛連同那具曲轅犁,竟在一塊極為狹小侷促的轉角空間內,如絲般順滑地完成了一個無死角的折返掉頭。
犁頭藉著那股巧勁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小的弧線,再次穩穩紮入泥土,開啟了下一輪的深耕。
這種行雲流水般的耕作速度,比使用傳統直轅犁快了足足三四倍不止,不僅翻得透徹至極,更可怕的是極度節省畜力。
站在田埂上的那群官員早已看呆了,四周除了風吹荒草的沙沙聲,再無半點雜音。
張文謙瞪大了通紅的眼睛,他那顆常年浸泡在算盤與賬本里的精明頭腦,在一瞬間便算清了這件農具將給夏州帶來何等毀天滅地的產能風暴。
這位素來以沉穩著稱的別駕大人激動得渾身像打擺子一樣劇烈顫抖,連頭上的烏紗帽歪了都毫無察覺。
他不顧自己大員的儀態,直接連滾帶爬地撲進那剛翻開的泥地裡,雙手像護著稀世珍寶般抓起那散發著腥氣的深層溼土。
泥土的芬芳衝進他的鼻腔,張文謙揚起沾滿黃泥的臉,朝著刺目的蒼穹放聲狂笑。
“天佑大周,天佑夏州,有了此等奪天地造化的神器,我夏州荒地皆可變良田,糧食產量必將翻上三倍不止。”
他捶打著鬆軟的泥土,涕淚橫流地朝著陳宴離去的背影重重磕頭。
“柱國,這是讓北境徹底擺脫饑荒、足以支撐雄師南征北戰的萬世不拔之基業啊!”
陳宴將手中的曲轅犁交給身旁徹底拜服的老農,從田地裡大步跨上岸邊,伸手接過侍女遞來的絲帕擦去手上的泥水。
他傲然挺立在狂風之中,眼底閃爍著睥睨天下的冷酷鋒芒,屬於霸主的氣場在這一刻攀升至頂峰。
“高炅聽令。”
他將擦髒的絲帕隨手丟進風中,下達了最嚴酷的封鎖指令。
高炅立刻按劍上前,單膝跪在那滾燙的黃土上等候差遣。
“出動明鏡司所有暗樁,將總管府後院徹底封死,把曲轅犁的圖紙列為夏州最高等級的絕密”
陳宴俯視著高炅那張陰鷙的臉,手指在半空中用力一握,彷彿將整個天下的糧倉都捏碎在掌心。
“把所有的鐵匠鋪打散分成流水線,每個工匠只負責打造一個部件,不分晝夜開爐作業。”
他轉頭看向那片已經被翻出新泥的廣袤荒野,聲音猶如雷霆般在眾官員耳邊炸響。
“本公要在入冬降雪之前的這半年內,用這曲轅犁武裝整個夏州的所有軍屯,我要讓大周的邊境線上,堆滿吃不完的米山面海。”
這道充滿野心與魄力的軍令,讓在場的每一位官員都感受到了那股即將席捲天下的磅礴大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