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完全懸於這暴躁可汗的一念之間,只要那持刀的手臂再施加一分力道,李遇便會當場身首異處血濺五步。
但李遇非但沒有露出半點求饒的懼色,反而像聽到了這世間最好笑的笑話一般,仰起頭在這死寂壓抑的帳內發出一聲震耳欲聾、充滿極致嘲弄意味的癲狂大笑。
這放肆至極的笑聲在破敗的王帳內來回迴盪,震得拔都與秋升頭等一眾將領面面相覷,完全弄不懂這個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南人到底是真瘋還是在故弄玄虛。
李遇毫不顧忌那緊貼著皮肉的鋒利刀刃,他緩緩伸出那修長白淨的右手食指,動作極度輕蔑地直接點在縕紇提那滿是汗泥的鼻尖上,破口就是一頓毫不留情的誅心謾罵。
“大汗若是甘心,被那群只配在草窩裡打鐵的鍛奴,騎在脖子上拉屎撒尿,連自己最心愛的閼氏被人開膛破肚、歷代列祖列宗的骨灰被人拋灑在風裡都能像個縮頭烏龜一樣忍氣吞聲,那便痛快點動刀殺了我!”
他每說一個字便向前逼近半步,逼得那抵在脖子上的長刀在皮膚上又切入半分,鮮血順著刀槽滴落在齊國的官服上暈開一朵朵妖冶的紅梅。
“我大齊帶甲百萬威震中原,絕不屑於與一個連卵蛋都沒有、只會在自己人面前耍狠的懦夫廢物結盟,你要殺便殺,髒了我大齊使臣的血,你柔然全族都得給我陪葬!”
這種字字句句都死死踩在肺管子上的極致辱罵,讓縕紇提那握刀的粗壯手臂開始了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他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粗重得猶如一頭被徹底激怒卻又被鎖鏈拴住的蠻牛。
站在一旁的秋升頭哪裡受得了自家可汗被人如此羞辱,他怒吼一聲拔出腰間的佩刀,雙眼噴火地想要繞過桌案從側面將這狂妄的齊使一刀劈成兩截。
就在秋升頭衝到近前的瞬間,李遇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極其迅猛地反手甩出一個力道大得出奇的響亮耳光,清脆的巴掌聲在王帳內猶如炸開的皮鞭。
這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抽在秋升頭那本就受了傷的臉頰上,直接將這員草原悍將扇得在原地轉了半圈,半口帶著碎牙的鮮血噴吐在骯髒的羊毛地毯上。
“睜大你們那被風沙糊住的狗眼好好看清楚,本使今日是來給你們這群將死之人,送上覆仇刀劍與救命糧草的活菩薩,容不得你們在這狂吠!”
李遇厲聲震喝,那股上位權臣的氣場徹底壓蓋住了整個王帳的野蠻氣息,他隨手從袖口裡抽出那份偽造的齊國國書,猶如砸一塊破布般狠狠砸在縕紇提那張扭曲暴怒的臉上。
緊接著,李遇沒有給這些人任何反應的時間,他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帳外那些等候的隨從立刻掀開大帳的門簾,動作利索地撬開那幾十口沉重的大樟木箱蓋子,將裡面的物資毫無保留地展示在這群餓極了的野狼面前。
箱子裡整齊碼放的泛著幽藍寒光的連弩、沒有一絲豁口且削鐵如泥的嶄新制式橫刀,以及那白花花、散發著濃郁米香的上等脫殼粟米,瞬間晃瞎了帳內所有柔然將領那絕望的眼睛。
柔然眾將看著這些足以立刻武裝出一支無敵精銳、能夠逆轉整個戰局的極品軍械,那些乾癟的眼珠子瞬間充血紅透,眼底那壓抑已久的貪婪與想要復仇的狂暴渴望,在帳內的空氣中瘋狂交織發酵。
拔都的心理防線在看到那些精良連弩的瞬間便徹底宣告崩潰,他第一個被徹底點燃了復仇的狂熱,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那些裝滿兵器的箱子前,雙手死死抓著一把連弩歇斯底里地大吼。
“大汗,老天有眼啊,有了齊國送來的這批神兵利器,咱們那捲了的破刀就能扔了,弟兄們吃頓飽飯現在就能殺往金山,把莫賀咄那雜種的皮活生生剝下來蒙鼓!”
但那剛剛被打了一巴掌的秋升頭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雖然眼中同樣充滿對兵器的渴望,卻依然在死亡的陰影下保留了一絲老將的警惕。
他將帶血的彎刀橫在胸前,死死盯著李遇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提出了那個最為致命的靈魂拷問。
“你們中原的齊國向來是無利不起早的惡狼,為何會在咱們柔然快要滅族的時候突然大發慈悲送上如此天大的重禮,這背後定有不可告人的要命陰謀!”
在這極度緊張、稍有不慎便會滿盤皆輸的對峙下,李遇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猶如毒蛇吐信般令人膽寒的冷笑。
他毫無避諱地迎上秋升頭的目光,用一種最漫不經心卻又殘忍無比的語調,說出了那個足以徹底打消柔然人所有顧慮的降維真相。
“陰謀?你們真以為莫賀咄那小子是自己長了本事去偷你們老窩的,突厥人早就跟你們南邊的死對頭周國陳宴暗通曲款,他們這是想聯手徹底吞了這片草原!”
李遇走到一口裝滿糧食的箱子前,抓起一把粟米任由其在指縫間如沙漏般滑落,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大國霸權邏輯。
“我大齊豈能坐視周國的勢力在這草原上無限制地坐大,放任突厥成為周國的看門狗,大汗出你們草原勇士的命,我大齊出這些軍械和糧草,咱們聯手將突厥那囂張的勢頭死死摁下去,並助大汗完成復仇雪恨,這等互借刀兵的雙贏買賣,難道大汗還算不明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