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訊息便傳到了各帳之中——杜傑獨自一人進了三劫教總部。
出乎意料的是,摘仙的三仙——千秋聖女、震十方、逍遙子——聽完之後互相看了一眼,雖然表情裡都帶著擔憂,卻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倒是周理猛地站起身來:“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為什麼現在才說?”他轉向周克恙,聲音都平時高了幾分,“你當時就在旁邊,為什麼不攔著?”
周克恙垂頭喪氣的說道:“事情太緊急了,來不及告訴各位。我跟著仙主到了入口,那個地方確實有些奇怪——周圍的霧氣像是活的一樣,不斷往中間收攏。我本來拉著仙主要一起進去,可是萬萬沒想到,踏入入口的那一瞬間,眼前一黑,再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回到了外面,仙主已經不知所蹤。”
他說完這句話,沉默了片刻,然後才又說道:“又過了一小會兒,那個入口便消失了。”
周理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麼,最終卻沒有發出聲音。
逍遙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師弟不必太過擔心。雲卷舒要想找仙主的麻煩,辦法太多了。她一直沒有下手,說明她另有圖謀。既然現在想談,那就讓他們去談吧。我們眼下要做的,還是先把陣破了再說。”
周克恙抬起頭,眉頭卻沒有鬆開:“可是——”
震十方打斷了他:“雲卷舒手下那些人各懷心思,讓你看著仙主,是防止那些人不顧大局、擅自動手。如今是她親自來尋,那仙主的安危應該不用太過擔心。”他停頓了一下,“雲卷舒的目標從來不是殺了仙主。她如今要做的,可能跟當初對老仙主做的事一樣。”
這話說完,帳中安靜了片刻。
千秋聖女的聲音從一旁傳來:“那如果仙主和老仙主做的選擇是一樣呢?如果他也不肯妥協呢?”
震十方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在膝上的手掌。片刻後他才開口:“那可能……摘仙就該在這一代解散吧。我們只能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不能替仙主做選擇。”
千秋聖女看著他,又看向逍遙子,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她沒有再追問,而是換了一個方向:“鐵算仙呢?你們有去尋過他嗎?”
“他隱世了。”逍遙子搖了搖頭,“躲在遁世六宗裡面,根本找不到他。”
“他躲起來了?”千秋聖女的眉頭微微皺起。
“可能也是遭遇了什麼。”逍遙子說,“這麼多年,一直是我們在明處,他在暗處。但有心之人也肯定會發現什麼蛛絲馬跡,他若不出事,不會連一點訊息都不留。”
一直沒說話的僧無頭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只是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來的,卻讓帳中幾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震十方是個直性子,見他如此便開口問道:“老哥在笑什麼?”
“沒什麼。”僧無頭擺了擺手,嘴角還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弧度,“只是想起一件事——你們說是仙主統領摘仙,還是鐵算仙統領摘仙?”
震十方答得沒有遲疑:“鐵算仙是摘仙的旁支,摘仙的大小事務,自然還是仙主說了算。”
僧無頭點了點頭,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倒是像朝廷裡丞相和皇上的關係。”
這兩句話不鹹不淡,語氣也平平無奇,卻像一根細細的針,輕輕扎進了摘仙三仙的心裡。千秋聖女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逍遙子垂下了目光,震十方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誰都聽得出僧無頭話裡有話,但誰也沒有再往下接。
就在這片刻的安靜中,帳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車輪聲,夾雜著金屬與地面摩擦的聲響。眾人轉頭望去,只見諸葛文才正帶著一架奇怪的戰車緩緩駛來。那戰車通體由精鋼鑄造而成,稜角分明,造型古樸而厚重,彷彿是從幾千年前的戰場上直接駛出來的。車頭拉車的卻不是尋常的馬匹,而是兩頭身形巨大的傀儡,通體暗鐵色,雙目中嵌著幽藍色的晶石,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僧無頭圍著戰車走了一圈,目光從車輪到車轅,從車架到那兩頭傀儡牛馬,一寸一寸地看過。然後他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意外:“諸葛先生,這莫非是當年臥龍先生所創的木牛流馬和渾鐵車?”
諸葛文才微微一笑,手中的鵝毛扇輕輕搖了一下:“正是。南明離火放在此車之上做陣眼,利宗主大可放心。”
利沁沒有聽過這兩個東西的名號,但從僧無頭的表情中也能猜出,這絕非尋常之物。她走上前兩步,伸手在渾鐵車的車架上輕輕叩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金屬迴響,質地堅實得讓她微微挑了挑眉:“諸葛先生,我聽說天下陣局一定要藉助山水之勢,因此大都是靜陣。若是動起來以後,山水無常形,格局豈不是散了?這也能起陣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