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文才轉過身來,手中的扇子停了一下:“我這陣局沒什麼威力,因此並不是一定要靜陣,不過這陣法卻能攪動一方天地的格局。只要攪動了格局,即便兩儀破虛陣再強,也會在一瞬間露出破綻。”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陣法越穩固,破綻越少。但破綻少,那破綻便越致命。只要能找到那一刻,就能撕開一道口子。”
陣局之道包羅永珍,只有很少的大宗門內有專門研究陣法的大家。即便是這些大家,也很少有人能完全掌握陣局的運轉。陣法千變萬化,各門各派拿到陣圖之後都會加入自己的理解,又變得各不相同——這也是陣法破起來難如登天的原因。但此刻,諸葛文才竟然另闢蹊徑,想用攪動陣法格局的方法來尋找破綻。
眾人對此莫衷一是,有人點頭,有人皺眉,有人低聲議論。但如今已經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
僧無頭掃視了一圈,最終大手一揮:“既沒有更好的辦法,召集眾人,準備出發吧。”
———
與此同時,峽谷入口處。
晨霧還未散盡,君莫愁已經站在了谷口最高處的一塊突巖上。他身後站著身穿紫色道袍的王天師,再往後是歡喜佛和老嫗,以及身後密密麻麻的三劫教眾。教眾之中有不少高大的身影,全身裹在巨大的斗篷裡,看不清樣貌,像一排沉默的石像立在霧中。
王天師望著遠方,片刻後回過頭來,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他們今天肯定會來嗎?約定了三天,今天才第二天。”
“我要是他們,今天就必須要來了。昨天我們起陣的動靜太大了,沒法遮掩。如果再等下去,他們衝過來只會更難。”君莫愁微微眯了眯眼,“而且他們要等的人,應該已經到了。今天免不了一場血戰。”
王天師沉默了片刻,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的計較:“我借你兩儀破虛劍用,咱們也說好了——那個姓周的,到時候歸我。”
君莫愁沒有回頭:“周克恙?”
“對。”
“可以。”
王天師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馬上又壓了下去。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壓在心裡的話:“你為什麼會兩儀破虛陣?這陣法只有我那個老頭子才會用。”
君莫愁終於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卻讓王天師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你不需要知道。”
王天師面色一僵,正要說什麼——君莫愁身邊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怪響,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深處滾動。那聲音不大,但聽到後整個人都不舒服,彷彿有一根細針從耳道一直扎到腳底。王天師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他下意識地閉了嘴,有些忌憚地低下了頭,目光落在君莫愁身側的陰影處,卻什麼也看不清。
身後的男歡喜佛走上前來,隔著幾步停下:“先生,這次來圍攻我們的,大都是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佛道兩家已經發下了敕令,朝廷也頒了聖旨。我們孤立無援,若是真的守不住了,先生可還有退路?”
“放心吧。”君莫愁的聲音依然平靜,“來的這群人都是一群烏合之眾,各有各的心思。不過你們也不用擔心——即便是丟了軒轅洞,我們也給你們留好了退路。從西北帶回來的寶藏不少,總會讓你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男歡喜佛搖了搖頭:“先生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如果這次敗了,教主的偉業該怎麼辦?”
君莫愁沉默了片刻。山風從他身後吹來,吹動他的大氅:“世間輪迴反覆,總會有機會的。如果雲卷舒沒有成功,也會有後來者。”
他說到這裡,目光忽然一凝:“——他們來了。”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遠處塵土飛揚,如同一條黃龍從地平線上翻騰而來。旗幡招展,刀甲閃光,正派之人浩浩蕩蕩地往這邊走來,腳步聲像一面被敲響的大鼓,一下一下地震著谷口的空氣。
君莫愁灑然一笑,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塵土:“走吧。留一個傀儡在此,我們也要去‘候客’了。”
他說罷,率先轉身,朝峽谷深處走去。王天師、歡喜佛、老嫗緊隨其後,教眾如潮水般退入谷中。片刻後,谷口只剩下一個簡易的傀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