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萬里須長劍》第281章 兩儀陣局(1)

作者:菜根花·10小時前

諸葛文才見都交代清楚了,便轉過身,伸出右手,輕輕按在了機關臺的某處。渾鐵車頓時產生了變化——那些鐵板一塊一塊地翻轉、展開、拼接,像一朵鐵鑄的花在緩慢綻放,不多時便變成了一座三丈大小的祭臺。祭臺表面刻滿了複雜的紋路,與那烏鐵木機關上的紋路隱約呼應,在晨光中泛著幽暗的光。

此時諸葛文才將梳好的頭髮披散開,披散的銀髮在晨風中飄動,遮住了半張臉。他又從祭臺側抽出一柄木劍,劍身烏沉沉的,沒有開刃,表面卻刻滿了細密的符咒。他走到南明離火陣眼旁,站定,閉目片刻,然後猛地睜開眼,踏出了步伐。

他走得忽快忽慢,不時念念有詞,不時又挑劍北望,像在跟什麼東西對話,又像在丈量天地之間某種看不見的尺度。隨著他的步伐越來越快,周圍的景象竟然真就起了變化——以祭臺為中心,花草的顏色變得鮮豔起來,石頭的紋理清晰得像是被水洗過,連空氣都變得通透明亮,彷彿有一層薄薄的塵垢被什麼東西輕輕拭去了。

這種狀態沒有持續多久。眾人明顯感覺到一股風從祭臺中心生髮出來,起初只是拂面而過,帶著草木的清氣。但沒過多久,那風便愈發的猛烈起來,像一隻無形的手在慢慢擰緊什麼東西。一個小型的龍捲在祭臺之上生成,以木劍尖為中心旋轉著,隨後逐漸往外擴去。

剛開始也只是飛沙走石的程度,碎葉和塵土被捲起來打著旋。但沒過多久,風力之大竟然讓人站立不穩了,有人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的樹幹,有人彎腰壓低了重心。等到風眼外擴覆蓋到所有人,此時在眾人和峽谷之間形成了一股無形的風牆,肉眼可見的波紋在空氣中流動,像一面巨大的、不停抖動的絲綢。

見此情形,諸葛文才猛地將木劍指向峽谷深處。那道風牆像是被注入了某種指令,猛地向前推進,撞上了什麼東西——發出陣陣低沉的吼叫之聲,像是什麼東西被驚醒了。但那聲音很快便消失了,巨大的龍捲風吹到了峽谷之內,像水滲入沙地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峽谷之中,彷彿被什麼東西吞掉了。

逍遙子看到這幅景象,不由得嘆了口氣:“可惜,就差一點。”

就在大家以為失敗了的時候,諸葛文才卻對著他們大喊一聲:“諸位看仔細了!”

話音剛落,他倒走八方,腳下一步踏出一個方位,每一步都踩在祭臺紋路的關鍵節點上——那一瞬間,他硬生生將自己的陣局逆轉了過來。祭臺上的紋路猛地一暗,又猛地亮起,像是被人從內部翻了個個。

陣法反噬來得猛烈至極,只片刻諸葛文才便堅持不住,身體猛地一晃,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灑在祭臺上。千秋聖女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力道穩穩地托住了他下滑的身體。

而就在此時,方才那低沉的吼叫之聲忽然又出現了——並且一瞬間變得龐大無比,像有什麼東西在峽谷深處仰天長嘯,那聲音鋪天蓋地地壓過來,將眾人的耳膜震得幾乎失聰,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可就在這一瞬間,對方的陣局竟然真的露出了一絲破綻。

眾人看到了陣局的全貌——天空之上慢慢旋轉著巨大的陰陽雙魚,一明一暗,一黑一白,將峽谷之中照射得時亮時暗。那陰陽雙魚緩緩流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像是整片天空都被什麼東西壓低了。就在峽谷的盡頭,那柄兩儀破虛劍懸浮在半空中,跟隨著天上的陰陽雙魚慢慢旋轉,劍身上流轉著與天空呼應的光,遙遙呼應著,像是一座被懸在空中的鐘,正在無聲地敲擊著某種看不見的節拍。

就在這時利沁單手一招,南明離火如同離弦之箭飛一樣地射入峽谷之中,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流光,直搗對方陣眼之處。破空之聲大起,速度之快幾乎轉瞬就要飛到,赤紅色的光芒在幽暗的峽谷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像一顆墜落的星。

可與此同時,在峽谷的盡頭出來了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兩人如同鬼魅般從陣眼兩側浮現,出手極快,聯手一擋,竟然硬生生地擋住了南明離火的去勢。劍身上的赤紅色火焰撞在那兩道身影之間,迸濺出大片刺目的火花,像一柄鐵錘砸在了砧板上。

旁邊的君莫愁輕輕笑了一下。隨後他身後那個長著巨大嘴巴的東西浮現出來——那是一張幾乎佔據了半個身形的巨口,上下顎之間參差不齊的獠牙交錯,像一扇正在緩緩張開的、通往什麼地方的門。它再次張開大口,想要在此將南明離火吞掉。

利沁早就做好了準備。雖然相隔甚遠,但她看到君莫愁身後有動作之後,立刻手掐劍訣,指尖在空氣中飛快地劃過一道弧線。南明離火在虛空之中猛地一頓,隨即化作點點火光,像螢火蟲一樣四散開來,消失不見。下一刻,它便又出現在了利沁的掌心。

那個東西沒有吃到南明離火,竟然發出了一聲怪異的咆哮。那聲音像嬰兒啼哭,又像是夜叉的哀嚎,刺耳、嘶啞、又尖又澀,讓人聽了渾身起雞皮疙瘩。有人甚至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有人臉色發白。那聲音在峽谷中反覆迴盪,久久不散。

對方陣局的這一絲縫隙很快便被重新遮掩住了。天空中的陰陽雙魚緩緩合攏,像一隻緩緩閉上的眼睛,將陣眼重新掩住了。眾人再看下峽谷,只能看到君莫愁正站在遠處,一隻手輕輕撫摸著一個趴在他肩上的怪物——那怪物通體漆黑,只有一雙赤紅色的眼睛露在外面,正死死地盯著谷口的方向。君莫愁的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在癱坐在地上的諸葛文才身上停了一瞬,嘴角露出一絲笑容,隨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此地。

眾人這才急忙將諸葛文才團團圍住。他此刻神情萎靡,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淺。他靠在千秋聖女臂彎裡,好半天才緩過一口氣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木頭上磨過。

他轉過頭,吃力地看向黑白二老:“兩位……可看清楚是什麼陣法?”

摘仙的黑白二仙此時臉色都不太好看。逍遙子面沉似水,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少見的凝重:“要是沒看錯……應該是兩儀破虛陣。”

“兩儀破虛陣?”有人沒聽過這個陣法的名字,便問道:“這陣法可是有什麼特殊之處?”

震十方接過話頭,語氣沉而短:“兩儀破虛陣可虛實轉換,攻擊往往出其不意,而且無跡可尋。——但真正凶險的,是它在運轉時,能將人的三魂七魄從肉身中硬生生抽離出來。尋常人入陣,魂魄便如同捲入激流的浮木,身不由己。”他頓了一下,“昨天便聽說對方手上有兩儀破虛劍。沒想到君莫愁竟然會以劍為陣眼,擺下此陣。”

千秋聖女一直扶著諸葛文才,見他的氣息逐漸平息下來,才稍稍鬆了口氣。諸葛文才擺了擺手,聲音微弱卻努力保持著平穩:“不必擔心我,不過是經脈被陣法反噬,調養些日子也就好了。”他轉過頭來,對著僧無頭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壓著的疲憊,“君莫愁這是算死了。我只有這一個法子才能窺得對方陣局的內部。後面……恐怕我已經無能為力了。”

他說完這句話,握住僧無頭的手,目光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僧無頭神色微動,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

隨後諸葛文才緩了好半天,才又對著黑白二老說道:“兩位想來也是知道這兩儀破虛陣的。”

逍遙子點了點頭:“我們略知一二。兩儀破虛陣的關鍵在於虛實轉化。這虛與實之間,有兩種存在可以不受其影響。”他伸出兩根手指,“其一,是活死人。活死人體內已無人魂,完全靠指令行動,悍不畏死,陣法作用不到他們身上。其二,是靈魄——已經擺脫了肉體的魂魄,人魂化靈之後,也能扛住兩儀破虛陣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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