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這段日子以來的第一個下雨天。
屋外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明亮,天空被厚重的鉛灰色雲層嚴密覆蓋,沉甸甸地壓下來,帶來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光線昏暗,明明還是白晝,卻彷彿提前進入了黃昏。
房間裡已經提前點亮了燈火,橘黃的光暈柔和地驅散著角落的陰影。
壁爐裡的柴火噼啪作響,穩定地散發著熱量,為整個空間提供著堅實的溫暖。
梁羽此刻正靠在那張舊沙發上,手中拿著魔女早些時候鄭重“塞”給他的那本基礎魔法書。
魔女則又像一隻小貓一樣依偎在他懷裡,像只找到最舒適巢穴的小動物。
一張厚實的毛毯蓋在兩人身上,將他們包裹在一個共享的、暖烘烘的小世界裡。
梁羽正耐心地,一頁一頁將魔法書上的文字和圖示念給她聽,解釋著最粗淺的魔力感應概念,聲音低沉而平穩,與爐火的細微聲響交織在一起。
然而,這靜謐溫馨的一幕,很快便被外部世界驟然的狂暴所侵擾。
屋外,天空的顏色愈發深重,近乎墨黑。
積蓄了許久的力量終於傾瀉而下,不再是淅淅瀝瀝的雨絲,而是變成了黃豆般大小的密集雨點。
它們被狂風裹挾著,無情地、噼裡啪啦地砸在屋頂的瓦片上、窗戶的木欞上,發出激烈而持續的聲響,彷彿要擊穿這小小的庇護所。
整個世界似乎都淹沒在了這片喧囂的雨幕之中,室內的溫暖燈火與輕聲細語,頓時顯得脆弱而又珍貴。
魔女的身體,在一聲特別響亮的驚雷乍然滾過天際時,幾不可察地輕輕顫了一下。
梁羽習慣性地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樣輕輕撫摸魔女的頭頂,用這個熟悉的動作安撫她似乎被雷聲驚擾的情緒。
然而,當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柔軟髮絲時,他藉著壁爐跳躍的火光,清晰地看到了魔女的臉龐——那張小臉早已失去了血色。
她的嘴唇緊抿著微微顫抖,原本靈動的眼眸此刻寫滿了近乎實質的恐懼,正死死地盯著窗外那被閃電一次次照亮的詭異天空。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先前那“只是被雷聲嚇到”的想法錯得多麼離譜。
窗外的世界正變得狂亂。
烏雲如同厚重的墨色幕布沉沉壓下,豆大的雨點開始密集地砸在屋頂和窗欞上,發出噼裡啪啦的急促聲響,很快就連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噪音。
緊接著,又一道慘白的電光撕裂天幕,瞬間照亮屋內,幾乎就在同時,一聲巨大的雷鳴轟然炸響,彷彿就在屋頂上方,震得窗戶都在嗡嗡作響。
這聲驚雷成了壓垮魔女的最後一根稻草。
梁羽懷中的那個溫熱身軀劇烈地一顫,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被扼住喉嚨般的嗚咽。
她不再僅僅是依偎,而是像一隻受到極度驚嚇的刺蝟,猛地將頭深深埋進梁羽的胸膛,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腦袋,整個身體儘可能地蜷縮起來,試圖將自己藏進這唯一能感受到安全的角落。
她縮得那麼緊,那麼小,彷彿這樣就能躲避掉窗外那個可怕的世界。
梁羽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單薄肩膀的劇烈顫抖,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自控的恐懼。
看到她這個模樣,梁羽是真的心疼,一個這麼乖巧的十歲小女孩,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變成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