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開口了,聲音透過蒙面布,顯得有些悶,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與外表截然不符的冰冷質感。
“你們人都到齊了?”
這話問得突兀,甚至有些荒謬。
彷彿他們不是偶然撞見的劫匪,而是應邀前來赴死的客人。
巷內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壓抑的嗤笑和嘲罵。
“嗤——我當是哪條道上的好漢,原來是個沒斷奶的小崽子學人蒙面!”
豁牙最先反應過來,笑得前仰後合。
瘦高個擠眉弄眼。
“小子,嚇傻了吧?說什麼胡話呢!識相的,把身上值錢的玩意兒,還有這身遮羞布都扒下來,爺們兒心情好,或許能饒你一條小命,只打斷你兩條腿,哈哈哈!”
“跟他廢什麼話,一併收拾了!耽誤老子們辦正事!”
疤臉漢子自覺被個孩子唬住,面子有些掛不住,惡狠狠地揮手。
七個人臉上都露出瞭如出一轍的、充滿惡意的戲謔笑容。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正餐前一道意外的、滑稽的開胃小菜。
巷子這麼窄,對方只有一個蹲在矮屋頂上的小個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他們甚至已經開始想象,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拽下來後,該如何“好好教育”他。
梁羽靜靜地蹲在那裡,看著下方一張張扭曲的笑臉,蒙面佈下的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一個沒有完成的、冰冷的譏誚弧度。
他慢慢站直了身體。
一米五的個子,在成人中確實矮小,但此刻,在昏暗的天光背景下,卻莫名給人一種嶙峋而危險的感覺,如同蓄勢待發的夜行猛獸。
領頭的疤臉漢子轉過身,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彷彿要驅趕一隻惱人的蒼蠅。
“留個人處理,手腳利索點。其他的,跟我走,別讓那丫頭片子溜遠了。”
他甚至沒再看梁羽一眼,目光已經投向了巷口外魔女消失的方向,心思全在那輛推車和可能存在的“更多收穫”上。
他隨口對留下的那個瘦高個補充了一句,語氣就像吩咐人掃掉門口的垃圾。
“記得處理乾淨點,老規矩,別留下痕跡,省得騎士團那群廢物聞著味兒來聒噪。”
瘦高個咧嘴一笑,露出黃黑的牙齒,抬手比了個“放心”的手勢。
他們之間的對話太過自然,處置流程也太過熟稔,顯然這種“清除障礙”的行徑並非首次,早已成了他們掠奪流程中一個微不足道的環節。
幾個人跟著疤臉轉身,就欲擠出狹窄的巷口,根本沒人把屋頂上那個孤零零的蒙面小個子放在心上——那不過是下一秒就會變成一具需要被“處理”的冰冷屍體。
然而,就在他們腳步挪動,後背毫無防備地轉向屋簷的剎那——
一股沒來由的心悸猛地攫住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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