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沒有猶豫,哪怕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未愈的傷口,帶來尖銳的刺痛。
他咬緊牙關,用盡全力從床上挪了下來,腳踩在地面時,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拖著沉重的、纏著繃帶的身軀,一步一步,緩慢卻異常堅定地,走向那個瀕臨失控、髮梢已染上不祥暗紅的魔女。
然後,他再次張開手臂,如同之前每一次她情緒翻湧時那樣,毫不猶豫地將她擁入懷中。
這次擁抱的力度,因為他的傷勢而顯得有些虛浮,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將魔女佈滿淚痕的臉頰輕輕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以及那皮膚下傳來的異常灼熱和細微顫抖。
“不。”
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因為失血和疼痛而微啞,卻帶著磐石般的堅定。
“即使你這樣控訴,即使我此刻比剛才更清楚地看到了你的痛苦……我依然認為,它是你的‘幸運’。”
他感覺到懷中的人掙扎了一下,但他沒有鬆開,只是繼續用那溫和而平穩的語調說著,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我的家鄉有句老話,‘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我沒有經歷過它給你帶來的、撕心裂肺的痛苦,沒有親眼目睹你失去的一切,所以,我沒有任何資格,要求你對這份力量釋懷,或者輕飄飄地說原諒。”
魔女的掙扎似乎減弱了些,但身體依舊緊繃,像一張拉滿的弓。
梁羽輕輕吸了口氣,胸膛的起伏牽動傷口,讓他的眉心蹙了一下,但聲音依舊平穩。
“但是,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一件或許能讓你看到不一樣可能的事。”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在積蓄力量。
“這力量,這份讓你痛恨的‘詛咒’,它擁有你無法想象的潛力。它不僅僅帶來毀滅,它更可以讓你……走上頂點。”
“頂點?”
魔女含糊地、帶著濃重鼻音喃喃道,似乎不明白這個詞在此時的意義。
“是的,頂點。”
梁羽肯定道,語氣依舊溫和平淡,彷彿在討論天氣,但話語的內容卻石破天驚。
“一個超越凡人想象的境界。當你真正掌握了它,理解了它最本源的力量,或許……你便有機會,將你所失去的、珍視的親朋好友們,重新帶回這個世界。甚至……”
他停頓了一下,讓接下來的話語更具重量。
“甚至,可以去觸碰時間的規則,打破那看似不可逆轉的枷鎖,回到過去,改變那個讓你痛不欲生的瞬間。”
懷裡的魔女猛地一震,幾乎停止了哭泣,連那髮梢詭異的暗紅色都似乎凝滯了一瞬。
她僵硬地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睛紅腫,但那雙眸子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幾乎不敢去捕捉的、微弱的希冀之光。
她愣愣地看著梁羽近在咫尺的臉,彷彿想從他的表情中找出哪怕一絲玩笑或欺騙的痕跡,但那裡只有平靜的陳述和一種深沉的篤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