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幾句話,她幾乎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喊出來的,聲音嘶啞,帶著泣不成聲的哽咽。
連日來強裝出的平靜、小心翼翼維持的距離,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她不再是那個沉默寡言、逆來順受的照顧者,而是變回了一個被巨大傷痛擊垮、需要發洩也需要被理解的可憐人。
她站在那兒,肩膀劇烈地抽動著,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這沉重的悲傷壓垮。
梁羽靠在床頭,靜靜地聽著這一切。
他看著魔女從最初的剋制到最後的崩潰,看著她眼淚決堤,聽著她字字泣血的控訴。
梁羽喉頭滾動,那些準備好的、試圖安撫與解釋的話語尚未成形,再次被魔女更加洶湧的聲浪徹底淹沒。
“我真的很……很感激你。”
淚水瘋狂湧出,她用袖子狠狠抹過臉頰,布料瞬間溼透。
“你帶我回來,把我當成妹妹照顧,給了我一個家,讓我不再捱餓,讓我……讓我幾乎以為自己又有了家,又能感覺到那種……暖洋洋的、讓人想哭的安心。”
她抽噎著,話語斷斷續續,卻執拗地要把所有想法都掏出來。
“我能感覺到……你的心,很乾淨。沒有嫌棄,沒有算計,你看我的眼神……是心疼,是真的心疼。這份真心實意,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就算……就算我知道你照顧我或許有別的目的……”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眼神變得銳利而痛苦,直直刺向梁羽。
“可我這些天,從未在你身上察覺到一絲一毫的惡意!一絲都沒有!這讓我怎麼辦?!”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控訴。
“哪怕……哪怕你對我流露出一丁點的惡意,我也能理解,也能說服自己,然後……然後毫不猶豫地殺了你!就像我不得不對其他人做的那樣!這反而簡單了!”
“可你為什麼沒有?!為什麼偏偏要這麼對我?!”
她向前踉蹌一步,彷彿被無形的痛苦壓彎了腰,雙手緊緊抓住自己胸口的衣襟,指節泛白。
“一直這樣保持下去不行嗎?!就像最開始那樣,你只是收留一個可憐的妹妹,我們只是……只是勉強相互依靠著活下去!為什麼要說那種話!為什麼要觸碰這個我最痛的地方?!難道在你眼裡,我身上這毀掉我一切的詛咒,這沾滿血腥和失去的力量……真的能被稱作‘幸運’嗎?!!”
她的情緒徹底決堤,理智的弦崩斷到最後一絲。
隨著她泣血般的質問,異變突生——她原本深色的髮絲,髮梢那部分紅色竟然開始往上蔓延。
透出一種不祥的、火焰般的暗紅色,如同她內心焚燬一切的痛苦有了實質的色彩。
在她周身縈繞的空氣中,似乎也有無形的魔力波動開始不安地躁動。
她整個人站在那裡,卻彷彿站在情緒風暴的中心,瀕臨失控的邊緣。
看了一眼準備再次陷入暴走的魔女,梁羽覺得自己或許真的做錯了。
但他心中有一點始終是清晰的,是無論如何都要傳達給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