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輕易提起“力量”、“過去”或“幸運”這些詞,彷彿它們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禁區。
她的笑容偶爾會出現,卻總在到達眼底之前就悄然收斂,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
梁羽靠坐在床頭,看著她忙碌的、比以往更加沉默的背影,心中瞭然。
雖然表面上,似乎一場風暴已經過去,雙方都得到了某種程度的宣洩與“理解”。
但他清楚地知道,從他說出那個關於“頂點”與“改寫”的可能性的那一刻起,一層無形卻堅韌的隔閡,就已經悄然橫亙在他們之間。
這隔閡並非惡意,也未必會立刻顛覆現有的溫情。
它更像是兩人對“未來”和“可能性”的認知,突然被拉到了截然不同的層面。
她可能依然依賴他、信任他,但這份信任裡,摻雜了對他所描繪的那個“可能”的巨大期盼,以及隨之而來的、更深的不安——如果希望落空呢?
如果這只是一劑虛幻的止痛藥呢?
而這層隔閡,恰恰是他親手砌上的。
用一番話,一個遙遠到近乎渺茫的希望。
他給了她繼續前行的理由,卻也在她心上繫了一根看不見的線,線的另一端,是他自己也未必能掌控的未來。
看著她因為這份沉重的“希望”而變得更加小心翼翼,更加將情緒深埋,梁羽心裡泛起一陣沉悶的不適與自責。
這局面是他選擇的,這“良藥”也是他喂下的,哪怕知道可能苦口,甚至帶著未知的副作用,此刻他也只能獨自嚥下這複雜的滋味。
又是三天過去,傷口癒合帶來的麻癢取代了最初的銳痛,梁羽已經能活動身體,在屋內緩慢踱步。
家裡的米缸見了底,存放蔬菜的箱子也空空如也,購置物資成了迫在眉睫的事。
這任務,毫無懸念地落在了魔女肩上。
清晨的光線透過門縫,在地面投下窄窄的一道亮痕。
魔女就站在這道光痕前,背對著屋內,手緊緊攥著粗糙的木製門把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的手臂,乃至整個肩膀,都在不受控制地細微顫抖,彷彿那扇看似尋常的門板外,不是熟悉的巷道集市,而是噬人的深淵。
梁羽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沒有再像之前那樣走到她身邊,也沒有伸手替她開啟那扇門。
他只是靠在牆邊,靜靜看著那繃緊的、微微發抖的背影,聲音放得比平時更緩。
“放心,外面集市上的人,大多都很和善,做生意的嬸嬸伯伯,不會為難一個去買菜的小姑娘。”
他頓了頓,從懷裡摸出一張摺好的紙,想了想,又收了回去——那上面只簡單列了需要購買的食材和份量。
白米五斤,雞蛋二十枚,時蔬若干,粗鹽一包……他原本想寫得更詳細些,比如“先去東頭李嬸的攤子,她家的菜最新鮮,價錢也公道”,或者“買肉的時記得看一下肉的顏色是鮮紅還是暗紅”。
但最終,他只寫了最簡單的條目。有些路,終究要她自己走,有些話,終究要她自己開口去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