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的火光在兩人之間跳躍,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投在牆壁和天花板上,彷彿在進行另一場無聲的角力。
客廳裡溫暖的空氣似乎凝滯了,只剩下木柴燃燒的噼啪聲,以及某種無形壓力瀰漫開來的細微聲響。
日安,或者說,恢復魔女本貌的她,輕輕調整了一下坐姿,絲絨裙襬摩擦發出窸窣輕響。
她抬起手,指尖若有若無地拂過自己的一縷紅髮,眼神卻牢牢鎖定梁羽,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我想。”
她開口,聲音比午後作為騎士時低柔了許多,卻帶著一種金屬絲般的韌性,鑽進人的耳朵。
“小弟弟,你應該知道……我要跟你談的是什麼。”
那聲“小弟弟”叫得百轉千回,與其說是親暱,不如說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試探,一種將雙方置於某種特定關係框架下的宣告。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樑羽方才凝聚風刃的手,又緩緩落回他的眼睛,彷彿在說:看,我們都有些不同尋常的秘密,不是嗎?
梁羽背在身後的手,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感受到體內魔力的流動,比平時快了幾分,是警惕,也是備戰。
客廳看似平靜,但空氣裡已然佈滿了無形的弦,繃得緊緊的,只待一個輕微的觸動。
他迎著魔女的目光,眼神沉靜下來,下午那份作為普通人的收斂盡數收起,顯露出內裡的銳利與深潭般的冷意。
“談談?”
梁羽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和一個偽裝成騎士,深夜潛入他人住所的魔女?我倒是很好奇,你能給出一個怎樣的……開場白。”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自己“知道”什麼,反而將問題拋了回去,同時點破了對方行為的非常規性,將自己置於受害與質疑的一方。
爐火在他眼中跳動,卻暖不透那逐漸凝結的寒意。
這場被迫開始的談話,主動權,他並不打算輕易交出。
“如果說,我是來帶她走的——”
魔女日安的目光輕飄飄地轉向臥室緊閉的門扉,彷彿那層薄薄的木板根本不存在,她的視線穿透阻礙,精準地落在那個熟睡的身影上。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殘酷。
“你不想談嗎?”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瞬間刺穿了梁羽精心維持的所有冷靜與周旋。
他構築的心理防線、迂迴的策略、試圖掌握主動的意圖,在這輕描淡寫卻又重逾千鈞的宣告面前,如同陽光下的薄霧,頃刻消散,只留下最原始、最冰冷的決絕。
帶走她?
一瞬間梁羽有些慌亂,可能是因為魔女的悲慘,也可能是因為這事他回去的線索。
對方想要帶著魔女,絕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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