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緩緩道，每個字都像墜地的冰珠。
“也是最好的回答。事情……我大概清楚了。”
他沒有追問具體的任務內容或訊號細節，對方的沉默和心虛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些騎士，在“災厄”降臨、城市傾覆、萬民哀嚎的時刻，沒有在城內組織抵抗或救援，反而全副武裝、攜帶高階聯絡訊號，出現在遠離災變中心的荒野山坡上。
他們的甲冑傷痕與城內毀滅性的痕跡不符，他們的狀態更接近執行某種外圍任務而非經歷浩劫。
一個令人齒冷的可能性浮出水面：他們或許本就奉命在此，監視、等待，甚至……他們的出現與“災厄”的降臨，可能存在某種時間或因果上的詭異關聯。
又或者，他們接到的命令優先順序，遠遠高於城內數十萬平民的生死，甚至就是為了獵殺災後的倖存者。
想到這裡，一股混雜著憤怒、悲涼與難以置信的寒意，順著梁羽的脊椎竄上頭頂。
他看著冰牢內那些奄奄一息的騎士，看著雷鍩眼中對隊員性命不加掩飾的焦急，對比身後那片仍在燃燒、哭泣的廢墟之城，一種荒謬而尖銳的諷刺感幾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他向前一步，幾乎要貼上那冰冷的牢壁，聲音因壓抑的情緒而微微發顫，開始了對雷鍩——或者說，對某種冰冷秩序——的靈魂拷問。
“你覺得。”
他指向冰牢內昏迷的騎士，指尖似乎都因憤怒而發白。
“你的這四名隊員，不該死在這裡，對嗎？他們有救的必要，你想給他們活命的機會。”
他的語速加快，聲音拔高，如同積蓄已久的熔岩終於找到裂隙噴湧。
“但城裡的人呢？！那座城裡幾十萬、和你我一樣有家人、有牽掛、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你們——”
他猛地指向雷鍩，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
“給過他們活下去的機會嗎？！”
質問聲在山坡上回蕩，蓋過了風聲，也擊穿了雷鍩強裝的鎮定。
“那麼讓你們來到這裡的是誰？教會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尖銳，連日來的壓抑、妹妹身份帶來的重擔、城市瞬間毀滅的衝擊、死裡逃生的疲憊，以及此刻發現可能存在的、更加冰冷的真相，種種情緒混雜在一起，讓這個一向努力保持冷靜的少年也有些難以自持。
“回答我！”
他的大聲質問在夜風中傳得很遠，帶著一種悲憤的力道。
就在這時，一雙手臂從他背後輕輕地、卻堅定地環抱上來。
是他那小魔女妹妹。
她不知何時已經起身，走到梁羽身後。
她將臉頰輕輕貼在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背脊上，雙手環住他的腰。
這個擁抱沒有任何綺念，只有全然的依賴、心疼，以及一種想要撫平兄長痛苦的溫柔。
她能感受到梁羽身上傳來的怒意、悲傷和深深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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