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媽媽家來人
門外土路上,站著兩個人。裹著深秋清晨的寒氣和一路的風塵,大舅魏國強,裹著一件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藍布棉襖,袖口磨得油亮。
他蹲在路邊一塊青石上,腳邊是個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的舊化肥袋子,鼓鼓囊囊,他低著頭,粗糙的手指夾著一根自己卷的旱菸,劣質的菸草味混在冷風裡,一口一口吸著,煙霧繚繞裡,那張被山風和愁苦刻滿溝壑的臉,眉頭鎖得死緊,看見蘇茵茵出來,他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動了動,喉嚨裡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招呼。
大舅媽王招娣,就站在大舅旁邊,她身上是件半舊的碎花罩衫,外面套著件不合身的灰撲撲棉馬甲,頭髮用一根褪色的皮筋胡亂箍在腦後,幾縷碎髮被汗水黏在額角。
她顯然是趕路趕得急了,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在清晨的寒氣裡顯得格外亮,臉頰也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看到蘇茵茵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那雙細長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終於找到了目標。
“茵茵,可算找著你了,你這地方可真難尋,翻山過嶺的,可累死你舅媽了.”王招娣的嗓門又尖又亮,帶著一種刻意放大的親熱和長途奔波的疲憊抱怨,她下意識想伸手來抓蘇茵茵的胳膊,佈滿繭子的手剛抬起來。
蘇茵茵臉上卻綻開一個清淺卻足夠真誠的笑容,像山澗初陽融化了晨霜,她腳步輕快地往前迎了兩步,聲音清脆,帶著山裡女孩特有的爽利:“大舅,舅媽,你們咋來了?這麼早,路上凍壞了嘛?”她目光關切地掃過兩人略顯疲憊的面容,尤其是大舅媽被汗浸溼的鬢角和額頭的汗珠.
側過身,熱情地讓開校門,“快進來坐會兒,喝口熱水暖暖身子,我剛熬了點玉米糊糊,還溫著呢.”
這笑容和突如其來的熱情招呼,讓正準備訴苦的王招娣愣了一下,準備好的臺詞卡在喉嚨裡,臉上那點因趕路而生的煩躁和不耐煩,被這笑容沖淡了些,下意識地跟著蘇茵茵往裡走,嘴裡習慣性地抱怨著:“可不是嘛,天沒亮就出門了,這山風......哎呦,颳得骨頭縫都涼.”
一直悶頭抽菸的大舅魏國強,也被外甥女這少見的明朗笑容和招呼弄得有些侷促,他掐滅了手裡快燒到頭的菸蒂,在青石上碾了碾,拎起腳邊的化肥袋子,悶聲不響地跟了進來。
蘇茵茵引著他們穿過空曠的操場,來到那壘著土灶的角落裡,灶膛裡的火還沒完全熄滅,橘紅的炭火映著暖意,她麻利地搬來兩塊平整些的大石頭當凳子,用袖子拂了拂上面的浮灰:“大舅,舅媽,快坐這兒,離火近,暖和。”說著,她拿起灶邊溫著的粗陶罐,倒了兩碗熱氣騰騰,顏色金黃的玉米糊糊,特意挑了碗底更稠的,雙手遞過去,“快喝點,暖暖胃。”
王招娣接過碗,溫熱的觸感讓她凍僵的手指舒服了些,她看著碗裡濃稠的糊糊,又看看蘇茵茵臉上那溫和的笑意,再環顧這簡陋卻收拾得乾乾淨淨,連柴火都碼放整齊的角落.到嘴邊那些關於債主、拖累、賠錢的刻薄話,一時竟有些說不出口了。
她端著碗,小口啜著糊糊,眼睛卻像黏在了蘇茵茵身上,上下打量著,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個獨自在山裡教書的外甥女。
魏國強也接過碗,粗糙的大手捧著溫熱的粗陶碗,低著頭,默默地喝著,灶火的暖意和糊糊的溫熱驅散了些寒意,也讓他緊鎖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絲絲,但眼底那份深重的愁苦並未散去。
“舅媽,山裡風硬,你們穿這點衣服不夠?”蘇茵茵自己也端了碗糊糊,挨著灶火坐下,用樹枝撥弄著餘燼,讓火暖一些,語氣帶著真切的關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