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窗外
班車在一個彎道處減速鳴笛，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她看了一眼窗外，已經進入了星辰鎮的地界，遠處的山脊上已經能看見星辰山小學那棟白色教學樓的輪廓了。
她靠著座椅，閉上眼睛，在心裡盤算著分廠建設的大致時間表。不等放長假是不行的——她好歹還是星辰山初中部的校長，不能扔下一百多個學生不管，自己跑去外地建廠。寒假是一個比較理想的時間視窗，到時候學生離校了，教學工作告一段落，她可以騰出整塊的時間去魔都和廣南省實地考察，辦理分廠建設的前期手續。
她的計劃是：寒假先去魔都，把華東分廠的選址和註冊事宜落實下來；然後春節後再跑一趟廣南省，把華南分廠的事情敲定。兩個分廠同步推進雖然會有壓力，但她有信心能夠協調好。總廠這邊有周經理和幾個得力的中層盯著，生產上的事情不用她太操心；學校那邊有蘇正明和桂姨撐著，還有幾個年輕老師也越來越能獨當一面。她只需要在關鍵的時間節點上把好方向，兩邊都能穩住。
班車終於在星辰鎮的車站停了下來。蘇茵茵拎起帆布包下了車，踩在熟悉的泥土路上，深吸了一口山裡的空氣——清新、溼潤，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和城市的汽車尾氣完全是兩個味道。
她沒有直接回學校，而是在鎮上的小郵電所停了一下，給魔都那邊的一個老同學打了一個電話，簡單地問了一下魔都工業園區目前的招商政策和地價情況。老同學在電話那頭說：“茵茵，你要是真打算過來建廠，我幫你先摸摸底。這邊的政策這幾年對食品加工企業還挺友好的，有好幾個工業園區都有專項補貼。你什麼時候有空過來，我帶你實地轉轉。”
“寒假吧。”蘇茵茵說，“到時候我提前跟你聯絡。”
掛了電話，她走出郵電所，沿著那條走了無數次的土路，朝著星辰山的方向走去。夕陽正從西邊的山脊上落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她走在路上，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丈量著腳下的每一寸土地。分廠的事她心裡有數了，但她的根始終在這裡，在這條塵土飛揚的山路上，在星辰山那座不起眼的校園裡。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走廊的地磚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蘇茵茵踩著上課鈴聲，推開了初一（1）班教室的門。
“上課！”
“起立——老師好！”
“同學們好，請坐。”
講臺下一張張小臉上還帶著午休後殘餘的迷糊，但看到蘇老師站上講臺，眼神漸漸聚攏起來。蘇茵茵沒有急著翻開課本，而是站在講臺上先靜靜地掃視了一圈全班。窗外的秋光明亮而柔和，映在孩子們的臉上，讓這個普普通通的下午顯得格外安寧。
“今天這堂課，我們不講新課文。”蘇茵茵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我們做一個練習——給大家十分鐘時間，在紙上寫一段話，題目叫做‘我想對十年後的自己說’。”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有學生互相交換了好奇的目光，有人撓著頭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也有人已經低頭拿起了筆。山裡的孩子大多不善言辭，但真要讓他們寫心裡話的時候，往往能寫出讓人意想不到的句子。
蘇茵茵在教室裡緩步踱了一圈，看著那些埋著頭認真書寫的背影，心裡有一種很踏實的感覺。十分鐘後，她讓學生們依次把自己寫的內容讀出來——大多數是樸實的、帶著稚氣的願望：“我想考上大學”“我想讓爸媽過上好日子”“我想當醫生，給村裡的人看病”。有一個小女孩寫到一半偷偷抹了眼淚，讀的時候聲音小小的：“我想對十年後的自己說，你不要忘記這裡，不要忘記山裡的家。”
蘇茵茵站在窗邊聽著，喉嚨有些發緊。
下課後，她抱著作業本回到辦公室，剛推開門，幾個年輕老師就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蘇校長回來了！”“茵茵姐，市裡情況怎麼樣？快跟我們說說！”一張張臉上寫滿了期待，眼神里閃著藏不住的光。蘇茵茵把作業本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來，接過一個年輕老師遞過來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朝大家笑了笑。
“情況還不錯。市裡教育局給了幾個宣傳點位，前天傍晚在文化廣場發了五百張傳單，昨天又跑了兩個點。有一個家長當場留了電話，說她侄女正好今年小學六年級畢業，家裡條件不太好，正在考慮去哪兒讀初中。另外還有幾個人也表示了意向，留下了聯絡方式，週末我準備再跟進一下。”
“真的？”年輕的政治老師小劉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要是能多招到二十個學生，我們下個學年就能穩定住兩個班的規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