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龍少將軍太過自謙了!論及謀策之能,將軍自是絕非常人可及,否則如何能大敗敵軍?此事之上,恐是因得歸京時日有些長了,加之令尊壽宴忙碌所致,才忽略了疆場之上的英武風采。”上官清流笑意輕淺,端著茶盞徑自呷了一口,並未同龍泉過久對視。
提及龍嘯林壽宴,殿中眾人面色各有不同,卻皆非喜色。
一時靜寂無聲,陡然使得局面僵住。
“嗯嗯,”還是皇帝先清了清嗓音,遂聽得其道,“李世賢昨夜被朕召見,朕才知其同顧名亦是那般欽佩不已。哎,顧名他……當真可惜啊。”似是追憶過往,然那晶亮的眸子卻移向周老國公及龍泉身上,皇帝探究之意顯而易見。默了片刻,方再度開口道,“朕同李世賢閒話了少時,才得悉其所能並非朕所揣,故而方與之進了官階。子安、龍泉,可勿要生出別樣思緒啊。”
“(老)臣不敢!”周老國公同龍泉異口同聲雙雙即刻應道。
“朕瞭然你等忠心,不過隨口一提罷了。卻是,經了此事,朕才覺該是不時同眾位愛卿私下多多論政,恐是可發覺個人所長亦未可知呢。”
“是,皇上所言極是!廣開言路、博採眾長更能於朝政有助。”翟相國深以為意,不住頷首附和。
出了宮門,周老國公與其他幾位重臣道別後,面色凝重同龍泉道,“泉兒啊,隨舅父迴轉國公府一走,既是你需得即刻離京,舅父尚有些許公務叮囑於你。”
“是。”龍泉瞭然周老國公未盡之意,恰是他亦有事相告,便即刻應聲,隨之利落地翻身上馬,陪同周老國公車駕一併往之國公府而去。
國公府書房之內,周老國公未及落座便急急詢出了口,“泉兒,你因何今日早朝同皇上請命即刻返回玉門關?可是尋思出有何異狀?”
龍泉面色肅然,似是復了往昔邊關那般風姿,再不似前些時日糊塗之態,更是不見近幾日因我蒙難而致的悲苦欲絕之情,怎能不令周老國公疑竇叢生?其乃是憂心這自幼便養於身前、同自己親子無異的外甥可會生出了別樣心思,尤為,死志!
龍泉雙手將周老國公扶穩,使之端坐於上位,才雙膝跪地鄭重開口道,“舅父,泉從不曾同舅父有何相隱,且舅父待泉尤似親生,此情泉兒怎會不明?”言及此,龍泉潸然淚下,“然,鳴兒與泉兒情深意重,泉雖是親見其……屍身,卻終是難以相信,故此泉執意迴轉便是為得再細細詳勘一番。舅父尚且不知,鳴兒所居大漠之內一處極為幽閉所在,若非其曾帶著泉同往,恐是無人能於那茫茫大漠之中尋得其蹤跡。而那處所在,”忽而止了聲,龍泉似是下了何樣緊要決斷般,重重喘息一瞬才繼而道,“那處所在乃是前秦蒙將軍所立輜重儲存重地!為得便是若遇戰起可出其不意增補兵刃糧餉缺失,更能藏兵半路截殺敵寇之用。鳴兒及其師傅、師尊乃至世代守護者,便是蒙將軍麾下暗中藏匿護衛之輩。”
“什麼!”周老國公聞言怎會不驚?龍泉從不曾提及此事,更是未曾將我這又一重隱秘身世詳告。
“還請舅父聽泉兒細細道來。”龍泉再度將已是豁然起身的周老國公扶著落座,才又緩緩啟唇,“實則舅父率部班師回朝未久,鳴兒便將泉領至那處所在,將前因後果悉數講出。她本是想著如今大漢平定天下兵強馬壯更是國泰民安,那處所在實屬無用,欲要得了時機上奏天子另行處置。然泉聽得原委卻是思量此事暫且不得張揚才好。一來除去鳴兒示於我觀覽的所有,尚稱其地下藏有暗道機關更是輜重財帛無數,然終是她服了忘憂之藥後再未清點查驗,並不知可會同記載有所出入;二則泉憂心如今皇上疑心甚重,若是貿然上書定會引來無窮猜忌甚是無妄災禍。故而本是同鳴兒商議待迴轉京中再與舅父好生商討一番另行論斷處置的,卻不想紛擾不絕未得時機。而如今鳴兒又是……泉才執意再行回去查驗一番,依著鳴兒處事之風及秉性使然,斷不會於那處所在毫無交代。僅是若泉不同舅父言明前因後果,恐是舅父定會疑心泉可是魔怔混沌未曾清明之為。實則泉本是不欲這般倉促行事的,卻是方才朝堂之上,舅父該是得見皇上言辭閃爍之意,加之前幾日所傳明月公主之事,泉恐皇上一時興起下旨賜婚,這才尋了由頭早早離京。”
周老國公聽罷龍泉所述,漸而舒緩了方才焦急異常的心境,默了須臾才開口道,“舅父當真不知甥媳身世竟是這般超凡脫俗、與眾不同。本是她那戰神復世已是過於驚世駭俗,不想其師門竟還同前秦有所牽連。哎,泉兒思量並無不妥,此事,確是需得好生斟酌才可上奏當今。並非因著皇上年歲愈長而疑心臣下,而是,即便咱們獲悉此等驚天秘聞亦是需得時日舒緩心緒,終是太過匪夷所思。恐是說來不得幾人信重。想那先秦蒙家乃是於高祖起兵前便遭了滅門之禍,如何還能將那處所在藏匿那般無虞?兵刃輜重又是如何運至大漠卻不曾露出蛛絲馬跡?而我大漢立國業已數代,貿然揭出此事,斷是無人不疑心的,遑論天子。”微微頓了頓,才撫著龍泉鬢髮道,“此事除去泉兒,甥媳不曾透露任何人嗎?連同那一眾世家?”
龍泉微微搖頭,“本是鳴兒隨我入京後才漸而得以印證了她那復世戰神身世,故而我並不知悉她可是同其等有所坦誠。卻,亦是自入京後,我夫妻二人便……泉便是更不得詳情了。此番泉欲要再行一探,便是為得佐證鳴兒可當真……舅父該知,她身側眾世家皆非尋常之輩,那醫侍傅家更是可活死人、肉白骨,較之七雄時那神醫扁鵲恐不過伯仲之間,泉自是不得輕信。”
“嗯,泉兒終是復了常態啊,好,好啊!”周老國公見自己這外甥再不似數日前那般整日以淚洗面痛不欲生之狀,自是倍感欣喜。
“若是那處所在有異,泉即便尋遍天涯海角,亦是要將鳴兒找回!我夫妻定不可如此因著誤會而生了嫌隙。”
周老國公一蹙眉,“可若是……”再如何不願,終是不能令龍泉有何輕生之念的,周老國公這才有意試探。
龍泉閉了閉眼,長長喘息一聲,而後朝著周老國公恭恭敬敬叩了一個頭,才滿含悲悽道,“舅父,還請舅父能代泉說服父母雙親,泉此生除去鳴兒定不會再娶旁人!我龍家……恕泉不孝!”
“泉兒!”周老國公急急探身雙手攙扶其龍泉,卻已是哽咽難耐,他自是瞭然龍泉與我之情,卻不想陰差陽錯落得如今之果!強行穩住心神,周老國公勸誡道,“泉兒該知,你龍家尚有旁系可延綿子孫,卻是泉兒萬不可捨棄舅父及你雙親追隨甥媳而去啊!”
此刻的龍泉又復了獲悉我死訊之時那般,已是止不住淚珠滾落,扶著周老國公雙臂抽泣不絕,卻艱難開口,斷斷續續道,“泉,未及奉養舅父及雙親的養育之恩,絕不會輕言自戕,僅是,此生,終是我負了鳴兒!嗚嗚嗚。”
周老國公見狀亦是不知如何勸慰,滿是無奈卻萬般憐惜之情,除去無聲哀嘆,便唯可不斷輕拍著龍泉背脊以示安撫,然心內暗中希冀時日長些或恐能將其這般心碎之念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