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元良一怔:“阿孃,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去?”
馬氏道:“此時不去,明日再去還有何用!四郎,為娘剛才才說過,為人當謹言慎行,緊守本分,我馬家出身家僮,能憑仗者不過是一個忠字,既然選擇對公主盡忠,當時刻謹記,事有變化,為下者當立即報與主人知曉,哪裡還能等到明日的!萬一事情有變,如何對得起主人?”
“喏,兒子記住了!”
當下,立即命人備車,已然養尊處優的馬母乘上馬車,直奔公主府而去。
馬府的動靜,薛朗自然不知,他正忙著與王顯做交接。當日,裴矩宣佈把倉部劃給他管的時候,王顯面上並無驚訝之色,顯然已經提前知道。交接的時候,竟沒有對薛朗做任何為難,一板一眼,不多做也不少做,看薛朗又要忙交接,又要忙拍賣會的籌備等等,頗有冷眼旁觀之嫌。
薛朗也不想他插手,充分利用統籌調配,把自己的時間劃分的僅僅有條,忙而不亂,竟意外的讓裴矩誇了他一頓,說他管理才能竟不比其他才能弱,這也算是意外地收穫。
薛朗主要坐鎮交接一事,拍賣會只給出統籌方案和大體的步驟、措施,細節交由從翰林院調來的兩位編修處理。
兩位編修正好是一對兄弟,今科剛取中的進士,姓李。因兄弟倆兒都是一年考中的進士,在三省六部都有些名氣,知道他倆兒的人還挺多的。哥哥人稱大李郎,名叫李義琛,弟弟被人叫做小李郎,名叫李義琰。
剛考中的進士,多是在翰林院做編修,做些清閒的職位和工作,很少有實務分到頭上。所以,薛朗去翰林院調人,選中李氏兄弟的時候,這兩兄弟都挺開心。因為有事做才能立功,兩人有進士出身,只要有機會做事立功,升職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這年頭,能讀書考中進士的,代表的都是長年累月的刻苦攻讀,能讀出來的,多是心性堅忍刻苦之輩。同年的其他進士還在翰林院熬資歷,李氏兄弟已被薛朗選中來協助他籌備拍賣會,兩人都很珍惜這個機會,做事十分用心,勤勤懇懇,任勞任怨。
因薛朗忙著交接,李氏兄弟有關於拍賣會的事情來請問的時候,只能跑到民部來。薛朗滿意兄弟倆兒的辦事能力,又對勞煩別人跑來跑去有些不好意思,想請兄弟兩人到家裡吃頓飯,聊表感謝。這般想著,便起身追了出去,想找剛才才離開的小李郎說一聲,讓他們休沐日過來——
“小李郎請留步!”
薛朗剛追出辦公室,走到拐角處,突然聽到有人叫住李義琰。就聽李義琰恭聲道:“下官見過王侍郎,王侍郎有禮!”
“小李郎無須多禮!本官近日常見你兄弟二人來往民部,不知所為何事?”
李義琰答道:“回王侍郎,下官兄弟二人被薛侍郎選中,協助他籌備拍賣會一事,薛侍郎身負數職,分身乏術,所以,下官兄弟便常於民部來,求教薛侍郎。”
叫住李義琰的就是王顯!想起那日王顯叔侄名為道歉,實為嘲諷的行為,薛朗的步伐不禁一停,無意識的放輕呼吸,默默地聽著。
就聽王顯嗤笑一聲,語帶嘲諷:“拍賣會?從何時起,堂堂翰林也需要來做這些雜事了?”
李義琰道:“王侍郎此言差矣,下官不敢苟同!薛侍郎徵調下官等,乃是給予下官鍛鍊實務之機會,並非無意義之雜事。”
語氣十分認真。王顯又是一聲嗤笑,冷淡道:“只望小李郎莫要忘了隴西李氏往昔之榮光。”
李義琰朗聲道:“多謝王侍郎提點。”
之後,兩人便分開,薛朗也沒再聽下去,也沒了請人吃飯的心思。不過,今天無意間碰到這麼一齣,倒是把他心底的謎題解開了!
王顯出自琅琊王氏,李氏兄弟出自隴西李氏,看似風牛馬不相及,實際上,這兩個家族都是當地有名的郡望之族。這倆兒都是世家出身,天然的陣線同盟!不過,還是不知道王顯為什麼要跟他作對?且看看再說吧。
薛朗心底很清楚,他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可以依靠,所得的一切只能依靠自己的努力。所以,無論做什麼事情,他都很用心,不求大富大貴,只求能安身立命。
現在,有了平陽公主,要求自然就跟光棍兒的時候不同。作為一個沒什麼根基的人,要想在高祖、太宗兩位眼裡留下印記,以薛朗不太活絡的作風,只能靠能力說話。實力才是一切的基礎!
所以,薛朗就跟砌牆似的,一點一點的把東西往上堆,務必壘一個堅實的基礎出來。保他與所愛的人一世平安。王顯這點兒不對付,與他的目標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跳樑小醜,不足為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