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守拙和阿木剛從礦坑死裡逃生,癱倒在地,渾身浴血,氣息萎靡。他們望著那不斷塌陷、魔氣如狼煙般沖天而起的恐怖天坑,耳中充斥著地脈崩裂的轟鳴與古魔愈發清晰的咆哮,心中皆被無盡的絕望所淹沒。古魔破封已在頃刻之間,僅憑他們這幾個傷殘之軀,已然是螳臂當車,無力迴天。
就在此時,一道清麗卻帶著薄怒的身影如驚鴻般瞬移至天坑邊緣,狂風捲起她的裙裾,正是阿阮!
她甚至來不及多看地上狼狽的三人一眼,那雙總是氤氳著睡意的眸子此刻銳利如刀,緊緊鎖定噴湧的魔氣之源。只見她纖纖玉指翻飛如蝶,瞬息間便結出一個古樸繁複、引動周天靈機劇烈波動的玄奧法印!浩瀚磅礴的能量開始在她指尖瘋狂匯聚,其威勢竟隱隱壓過了那沖天的魔煞!
“師姐不可!”陳峰見狀,目眥欲裂,嘶聲大吼。他深知師姐神魂舊傷未愈,本體更是長期依賴於心燈能量維繫沉睡穩定,如此強行催谷,無異於飲鴆止渴,後果不堪設想!
守拙道人也嚇得魂飛天外,聲音都變了調:“師姐祖宗!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您老人家金枝玉葉,可不能跟這魔頭硬拼啊!咱們再從長計議,從長計議啊!”他一邊喊一邊心疼得直哆嗦,彷彿已經看到無數靈石因阿阮的出手而灰飛煙滅。
然而,阿阮的法印已成,引動的天地靈氣幾乎化為實質,其威能眼看就要徹底爆發。可就在那石破天驚的一擊即將轟出的前一刻,她嬌軀猛地一顫,如遭重擊,臉色瞬間褪盡血色,變得慘白如紙,一口淡金色的血液毫無徵兆地湧上喉頭,又被她強行嚥下。她按著突然刺痛不已的心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周身那令天地色變的浩瀚氣勢如同退潮般急速衰退,連身形都搖晃了一下,那凝聚的恐怖能量也隨之劇烈波動,險些反噬自身,最終潰散了近半。
她終究是本源虧空太甚,這具身體和殘魂根本無法承受她全力施為帶來的負擔,連這搏命一擊都無法完整施展!
“……礙事……”阿阮銀牙緊咬,嘴角溢位一絲金痕,眼中滿是被身體拖累的憤懣與不甘,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
而就在這稍一耽擱的瞬間,那天坑深處的魔吼驟然放大,充滿了狂喜與暴虐!一隻覆蓋著漆黑鱗甲、纏繞著粘稠魔炎的巨大魔爪,猛地探出了不斷塌陷的坑口,狠狠扒住了邊緣的岩石,用力向上攀爬!那魔爪所觸及之處,岩石迅速腐蝕融化,魔氣如同活物般瘋狂蔓延!
古魔的本體,即將現世!
就在這千鈞一髮,萬靈俱寂的絕望時刻——
“宗主莫慌!挺住!老朽來也!”
一聲清越的長嘯劃破壓抑的天空,最先趕到的竟是平日醉心丹爐的藥塵子!只見他鬚髮皆張,再無平日的慈和,手中那隻視若珍寶的紫玉藥瓶被毫不猶豫地傾倒,瓶口噴湧出的並非丹藥,而是無數蘊含著磅礴生機的翠綠光點,如同九天甘霖般精準地灑落在陳峰、守拙和阿木身上。那光點一觸體,便迅速融入,三人肉身上那可怖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耗損的元氣如同枯木逢春般得到滋養,甚至連陳峰那因魔音貫耳而受損、劇痛不止的神魂,都感到一股清冽的涼意,痛楚大為緩解。
“何方孽障!安敢犯我靈傀宗!”
緊接著,劍鳴沖霄,凌厲無匹的劍意撕裂魔氛,凌絕劍化作一道匹練寒光,後發先至,人劍合一,悍然直斬那剛剛探出坑口的巨大魔爪!劍氣縱橫,鋒銳之意竟暫時逼退了魔爪上纏繞的魔炎,在其堅硬的鱗甲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鐵交鳴之聲!雖然未能徹底斬斷魔爪,卻成功阻了其一瞬之勢!
“地脈崩毀,魔氣蝕天!快,助老身佈陣!”
璇璣婆婆聲音急促,手持她那面從不離身的玄奧陣盤,一步踏出,便已出現在坑口另一側。她枯瘦的手指疾點數下,陣盤光芒大放,無數流光溢彩的陣法符文如同擁有生命般自她腳下瘋狂蔓延,瞬間交織成一座覆蓋了小半個坑口的繁複光陣,光陣旋轉,竭力壓制著噴湧的魔氣,試圖將其逼回坑中。“此‘九宮鎖魔陣’撐不了多久!快想他法!”璇璣婆婆臉色潮紅,顯然維持此陣極為吃力。
幾乎是同時,馥郁的花香驅散了部分魔氣的腥臭,百花夫人衣袂飄飄,凌空而至。她雙臂舒展,無數散發著寧靜安神氣息的七彩花粉瀰漫開來,如同薄霧般籠罩四周,勉強淨化著令人窒息的魔煞之氣。同時,她玉手輕揚,數根翠綠欲滴、生機勃勃的靈植藤蔓如同靈蛇般探出,溫柔卻堅定地纏繞住虛弱的阿阮,精純的木靈生機源源不斷地渡送過去:“阮師叔!您傷勢未愈,切莫再妄動真元!快借此藤息片刻!”
最後趕到的是天陣子與符夫子。天陣子面色凝重如水,雙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動,掐動法訣,口中唸唸有詞。隨著他的施法,靈傀宗各處山巔、樓閣預先埋設的陣法節點接連亮起,一道道粗大的靈氣光柱沖天而起,匯入璇璣婆婆的大陣之中,使得那光華黯淡的鎖魔陣暫時穩定了幾分。符夫子則更是直接,他肉痛地嘶了一聲,旋即像是下了莫大決心,將腰間七八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一股腦兒開啟,如同不要錢般將裡面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高階“鎮魔符”、“辟邪符”、“金剛符”如同潑水般射向坑口!霎時間,漫天金光符籙如同雨落,化作一道道金色屏障、鎖鏈、巨杵,悍然砸向那試圖掙脫的魔爪與噴湧的魔氣,爆發出一連串震耳欲聾的轟鳴!
六位客卿長老,在這宗門存亡的危難之際,再無保留,各顯神通,全力出手!劍光、陣紋、丹雨、靈植、符海交相輝映,硬生生在那末日降臨般的景象中,撐起了一片搖搖欲墜卻真實存在的安全區域!
“快!快將宗主和峰兒扶到後方安全處!”藥塵子一邊竭力維持著生機甘露的灑落,一邊朝那些嚇得面無人色、但終於鼓起勇氣趕來的內門弟子們吼道。
幾名弟子這才如夢初醒,強忍著對魔氣的恐懼,七手八腳地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起幾乎脫力的守拙和神魂仍陣陣刺痛的陳峰。
守拙道人看著眼前這六位平日或多或少都惦記著宗門靈石、此刻卻無一後退、皆在拼盡全力的客卿長老,尤其是看到符夫子那潑水般灑出的、每一張都價值不菲的高階符籙,頓時感動得老淚縱橫,聲音哽咽:“諸、諸位道友……高義!守拙……守拙銘感五內!今日之恩……靈傀宗上下絕不敢忘!待、待渡過此劫,靈石……靈石供奉必定加倍!不!加三倍!”都到了這步田地,他骨子裡那點摳門和算計還是忍不住冒了出來,但其中的感激之情卻也真摯無比。
陳峰被弟子攙扶著,目光卻始終死死鎖定在那被百花夫人藤蔓纏繞、臉色蒼白如紙卻依舊倔強地盯著魔爪、眼神銳利無比的阿阮身上。他心中的焦急與擔憂遠勝自身傷勢。
幾位長老的聯手,堪稱豪華,確實暫時遏制住了魔氣的擴散,並將那魔爪死死擋在坑口之下。然而,那來自地底深處的恐怖壓力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在以驚人的速度持續增強!
“咯咯……”璇璣婆婆手中的陣盤發出不堪重負的異響,上面的裂紋越來越多,她本人更是嘴角不斷溢位血沫,身形搖搖欲墜,“不……不行!地脈崩壞之力太強,這魔物借地脈殘力,衝擊一次強過一次!老身……快撐不住了!”
凌絕劍的劍氣長河也被那魔爪上猛然爆發的滔天魔炎衝擊得不斷後退縮減,他握劍的虎口已然崩裂,鮮血染紅了劍柄,手臂微微顫抖,面色無比凝重。
天陣子更是汗如雨下,維持宗門大陣節點引導已極其耗費心神。符夫子臉色發白,那七八個儲物袋已然空空如也,他咬著牙,開始掏摸袖子裡最後那點壓箱底的私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