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峰一行人屏息凝神,貓著腰,像做賊一樣小心翼翼逼近那處怎麼看怎麼不對勁的山坳,準備瞧瞧裡面到底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玩意兒時——
“嗡……咿……呀……”
一陣悠揚悅耳、彷彿能讓人骨頭都酥掉的仙樂,毫無徵兆地從天邊飄了過來!這音樂空靈得不像話,跟棲鳳山這鳥不拉屎、到處冒硫磺煙的破地方簡直是兩個世界。
緊接著,一股子濃郁得能燻死人的花香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瞬間就把原本那嗆人的硫磺味和若有若無的魔氣給蓋得嚴嚴實實。這香味複雜得很,好像把全天下最香的花都揉碎了混在一起,聞一口都覺得奢侈——這得燒多少靈石才能搞出這味兒啊?
只見天邊,一架華麗得能閃瞎人鈦合金狗眼的飛輦,正由四隻漂亮得不像真鳥的五彩靈鸞拉著,慢悠悠地降下來。那飛輦,好傢伙,通體看著就不是凡木,鑲金嵌玉(估計是真的),四周輕紗飄飄,花瓣跟不要錢似的嘩嘩往下掉,靈光閃得人眼花。這排場,跟靈傀宗這邊哐當作響、漆皮都快掉光的勘探傀儡,還有那幾個看起來飽經風霜、裝備寒酸的護衛傀一比,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那感覺,就像是一群丐幫兄弟正蹲路邊討飯呢,突然一輛鑲滿鑽石的加長版豪車“嘎吱”一聲停在了面前。
“嘶……我滴個親孃嘞!”一個護衛弟子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這…這是哪路神仙下凡?燒靈石也沒這麼個燒法啊!光這飛一路的仙樂和香氛,得多少靈石才夠造啊?”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貧窮帶來的震撼。
符夫子眯著他那雙老眼,使勁瞅了瞅飛輦上那個小小的百花標誌,臉色“唰”地就變了,壓低聲音對陳峰說:“是百花谷那幫姑奶奶!她們不在自己老窩裡好好待著賞花喝茶,跑這窮山惡水來幹嘛?難不成也是來撿破爛的?” 說完他自己都搖了搖頭,百花谷富得流油,才看不上這點三瓜兩棗。
凌絕劍的手就跟焊在劍柄上似的,眼神比剛才還冷還警惕。百花谷這幫女人,煉丹是一把好手,搞情報更是一絕,亦正亦邪的,突然出現在靈傀宗的地盤上,絕對沒憋好屁!
那奢華飛輦穩穩當當地停在了不遠處的空地上,連落地都沒啥聲音,一看就高階得不得了。珠簾被一隻纖纖玉手輕輕挑開,兩個漂亮得跟畫兒似的女子,邁著優雅的小碎步走了下來。
打頭的那位,穿著一身貴氣逼人的宮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插著亮閃閃的簪子,長得那叫一個美豔,氣質卻端著呢,正是百花谷的扛把子——瑾瑜仙子。她身後跟著個穿淡粉色裙子的小姑娘,長得清秀水靈,大眼睛滴溜溜轉,正好奇地打量著靈傀宗這支“丐幫精英小隊”,正是百花谷這一代的小天才,雲裳仙子。
瑾瑜仙子那目光輕飄飄地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了領頭的陳峰身上,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關心,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咦?這不是靈傀宗的陳少主嗎?真是巧了。陳峰少主怎麼會帶著門下弟子來到這等險惡之地?莫非……也是為了棲鳳山最近的異動而來?”
陳峰心裡當時就“咯噔”一下,警鈴大作。巧遇?騙鬼呢!這破地方窮得耗子來了都得含著眼淚走,百花谷谷主親自“路過”?扯淡呢!但他臉上還得擠出禮貌而不失尷尬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原來是瑾瑜谷主和雲裳仙子駕到,晚輩有禮了。宗門確實有些瑣事需要來棲鳳山處理。谷主您……也是為此而來?” 他故意把“瑣事”說得輕描淡寫。
瑾瑜仙子用袖子掩著嘴輕輕笑了笑,眼波流轉,風情萬種:“說來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我百花谷近日要煉製一味特殊的丹藥,需要採集此地獨有的“地火紅蓮”。又聽聞此地近來不太平,魔氣躁動,故而本座才親自前來檢視一二。萬萬沒想到,竟能在此地遇到少主,看來我們兩宗之間,還真是緣分不淺呢。”
她這話說得那叫一個圓滑,滴水不漏。但陳峰一個字都不信!地火紅蓮雖然不算大路貨,但也絕不至於讓百花谷谷主親自出馬採摘,派個長老弟子來都算給面子了。
“原來如此。”陳峰臉上不動聲色,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那谷主您請自便,我等還需繼續勘探周邊,就不打擾谷主您採集靈藥了。” 他只想趕緊把這尊燒錢的大佛送走,免得節外生枝,惹上更多麻煩。
可瑾瑜仙子像是完全沒聽出他話裡的送客之意,臉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她目光“關切”地掃過陳峰,以及他身後那些看起來就非常“經濟實惠”、飽經風霜的傀儡們,柔聲道:“陳少主何必如此見外。此地魔氣瀰漫,環境惡劣,頗為兇險。我看少尊主身邊所帶的人手似乎……嗯,頗為精簡務實,若是遇上什麼難以應對的麻煩,我百花谷或許多少能幫襯一二。畢竟貴我兩宗一向交好,同氣連枝,守望相助也是應有之義嘛。”
她這話聽起來像是雪中送炭,溫暖人心。但落在窮得叮噹響的靈傀宗眾人耳朵裡,怎麼聽怎麼像是富婆在同情窮得掉渣的遠房親戚,而且還是那種別有所圖、打算放長線釣大魚的“同情”。
陳峰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正想找個理由婉拒這份“沉重”的好意,瑾瑜仙子卻根本不給他機會,繼續笑吟吟地說道:“這樣吧,採集“地火紅蓮”這點小事,讓雲裳帶著幾個弟子去辦便是了。本座正好許久未曾拜會守拙道友和家父陳百萬,既然路過寶地,理當前往靈傀宗拜訪一番。也好與二位道友商議一下,或許在棲鳳山此事上,我百花谷與貴宗,還能有些合作的機會?”
合作?!陳峰心裡又是“咯噔”一下,差點沒跳起來。百花谷主動找我們靈傀宗合作?這聽起來就像是皇家珠寶店的老闆突然要跟走街串巷的收廢品的老大爺聯手做生意一樣,怎麼看怎麼詭異,怎麼想怎麼覺得坑爹!但他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去拒絕一位谷主級別大佬提出的“友好訪問”和“合作洽談”。
還沒等陳峰想出推脫之詞,瑾瑜仙子已經轉向身後的雲裳仙子,吩咐道:“雲裳,你便留下,從旁協助陳少主勘探此地。務必保證少主的安全,若遇棘手之事,即刻以百花秘訊通知為師。” 她特意加重了“協助”和“安全”兩個詞的語氣。
雲裳仙子乖巧地躬身行禮:“是,師尊,弟子遵命。” 然後她便笑吟吟地、步履輕盈地走到陳峰身邊,微微一福,聲音清脆悅耳:“雲裳見過陳少主,久疏問候,少主風采更勝往昔。接下來這段路程,還請少主多多指教了。” 她笑容甜美無害,眼神清澈透亮,看起來就像個不諳世事、單純熱心的小姑娘。
但陳峰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太陽穴突突直跳。瑾瑜仙子這分明就是強行塞了個“小祖宗”過來,美其名曰“協助”,實則目的不明,說不定就是來監視或者添亂的!而且她本人還要直接去宗門老窩找師父和老爹?天知道她會跟那兩位談些什麼“合作”條件!一想到守拙道人那摳摳搜搜又死要面子的性格,和老爹陳百萬那雖然精明但偶爾也會被“大局”忽悠的性子,陳峰就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和擔憂。
瑾瑜仙子安排妥當,對著陳峰露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完美笑容:“既然如此,那本座就不打擾陳少主處理宗門事務了,先行一步。” 說完,她優雅地轉身,在那群百花谷弟子的簇擁下,登上了那架奢華無比的飛輦。在一陣愈發悠揚的仙樂和更加濃郁的花香中,飛輦沖天而起,方向毫不含糊地直指靈傀宗所在的位置。
留下陳峰一行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尷尬、無奈和濃濃的不安。當然,還多了一個笑容甜美、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拖油瓶”——雲裳仙子。
陳峰看著眼前這位巧笑倩兮、背景深厚的百花谷高徒,又瞥了一眼不遠處那個依舊散發著詭異氣息、還沒來得及探查的山坳,只覺得一個頭比兩個還大。這真是剛出狼窩,又入虎穴…不對,是麻煩還沒解決,又天降一個更大的麻煩!
他深吸了一口依舊帶著殘留花香的灼熱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百花谷突然插手,絕對沒好事!必須立刻、馬上通知師父和老爹!讓他們提前有個準備,千萬別被那笑面虎似的瑾瑜仙子給忽悠瘸了!
他立刻暗中運轉神識,悄悄勾動藏在懷中的靈傀宗親傳弟子令牌,透過裡面刻畫的特殊緊急傳訊法陣,向遠在宗門的守拙道人發出了一道加急加密的神念傳音,那語速快得跟報菜名似的:
“師父!師父!緊急情況!天大的麻煩!百花谷的瑾瑜仙子剛才突然帶著大隊人馬出現在棲鳳山外圍!藉口說是採什麼破地火紅蓮,實際上肯定目的不純!她現在已經強行把那個叫雲裳的核心弟子塞到我的隊伍裡了,美其名曰“協助”,實則就是監視!而她自己!已經坐著那架騷包無比的飛輦,直奔咱們宗門去了!說是要去找您和我爹“拜訪”,還要談什麼“合作”!師父!這分明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啊!咱們宗門現在啥情況您最清楚,窮得都快當褲子了,庫房裡老鼠都得含著眼淚搬家!您和我爹千萬要頂住啊!守住咱們最後的家底!別被她那花言巧語和看似豐厚的合作條件給忽悠了!切記!切記!一切等弟子回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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