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預想中的高純度靈石,也不是什麼伴生的天材地寶。
只聽那片被挖掘痕跡最深的巖壁縫隙裡,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咔嚓…咔嚓…”聲,幾塊鬆動的岩石滾落下來,露出了後面一個僅容一人勉強透過的、幽深黑暗、向外絲絲冒著陰冷氣息的洞口。
而就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下,從那黑漆漆的洞口之中,竟然緩緩地、艱難地爬出來一個……人?
一個看起來約莫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衣衫襤褸得幾乎無法蔽體,比那些魔化弟子還要不堪,渾身沾滿了暗紅色的黏稠泥土和不明汙垢,瘦得皮包骨頭,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但他的眼睛,卻不像那些魔化弟子般渾濁瘋狂,雖然充滿了極度的驚恐、難以掩飾的疲憊和野獸般的警惕,眼底深處卻還奇蹟般地保有著一絲清明的神采!
他似乎是長時間躲在黑暗深處,被外面持續的動靜和魔化弟子突然的安靜所驚動,才鼓起莫大的勇氣,小心翼翼地爬出來檢視情況。
一出來,他就看到了被百花縛靈索捆得結結實實、暫時安靜下來的魔化同伴,以及陳峰這一群“奇裝異服”、看起來就不像好人(尤其是陳峰,剛才演戲太投入,表情還沒完全收回,看起來像個試圖拐賣兒童的怪叔叔)的隊伍,頓時嚇得渾身猛地一哆嗦,下意識地就要縮回那個黑暗的洞裡去。
“等等!小兄弟!別怕!自己人!我們是靈傀宗的人!是來救你們的!”陳峰反應極快,立刻收起那副哭窮的嘴臉,努力擠出平生最和藹可親、人畜無害的笑容,連忙喊道。
那少年聽到“靈傀宗”三個字,動作明顯頓了一下,眼中的警惕稍減,但依舊充滿了恐懼,尤其是看到凌絕劍那冷冰冰彷彿要殺人的臉孔,以及他身後那具眼中閃爍著危險紅光的劍傀,身體更是止不住地發抖。
“你…你們真是靈傀宗的?”少年的聲音十分沙啞乾澀,像是粗糙的砂紙摩擦,彷彿已經很久沒有正常說過話了。
“如假包換!假一賠十!”陳峰拍著胸脯,指了指自己衣襟上那個雖然有點舊但確實是靈傀宗制式服飾的標記,又指了指那些被捆著的弟子,“你看,我們制服了他們,但沒有傷害他們,正在想辦法救他們。你也是半年前失蹤的那支勘探小隊的成員嗎?你怎麼……好像沒有被魔氣侵蝕?”
少年看了看那些雖然模樣可怕但確實不再瘋狂攻擊的同伴,又看了看陳峰那看似真誠(實則經常用於砍價)的眼神,緊繃的神經似乎放鬆了一絲,眼圈一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帶著濃重的哭腔道:“我…我是小隊裡的雜役弟子,叫石頭……我們…我們半年前奉命來這裡勘探,結果…結果突然遇到了地底魔氣大爆發……大家都…都變成了那樣……我…我因為年紀小,被安排在最後面記錄,魔氣爆發時又恰好躲進了一個岩石縫隙最裡面……還…還因為我身上一直帶著家裡祖傳的、據說能辟邪的…破石頭,它好像能稍微吸收一點魔氣,我才…才勉強撐到現在……”
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裡那破爛的衣服內兜,掏出一塊灰不溜秋、毫不起眼、甚至有點難看的鵝卵石。果然,那石頭上正散發著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乳白色能量波動,與周圍環境中瀰漫的魔氣形成對抗,雖然光芒黯淡,卻實實在在地形成了一個微弱的保護場,庇護著他。
陳峰一看,頓時肅然起敬:“家傳寶石頭?小兄弟你福緣深厚,運氣可以啊!”(內心:嗯?這石頭看起來賣相不佳,但功能很實用啊!不知道能不能用什麼便宜貨跟他換過來?或者研究一下仿製?)
連一旁的雲裳仙子也投來了好奇的目光,仔細打量著那塊看似平凡的石頭,秀眉微蹙,似乎從中感受到了一絲不同尋常、卻又難以言喻的氣息。
“石頭兄弟,你別怕,現在安全了,我們來了。”陳峰繼續安撫道,努力讓自己的笑容顯得更加真誠可靠,“你知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嗎?還有,你躲藏的這個巖壁後面……是什麼?你們當初挖到了什麼才引來魔氣爆發的?”
提到這個,少年石頭的臉上立刻露出了比剛才更加恐懼的表情,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他指著那個黑漆漆、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洞口,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子:“裡…裡面…不能挖!有…有可怕的東西!我們…我們就是不小心挖穿了隔絕層,碰到了那個…那個東西……才…才引來魔氣爆發的!那…那好像是一截……被很多金色鏈子鎖著的……漆黑漆黑的……手指骨!”
手指骨?!
陳峰、符夫子、凌絕劍,甚至連見多識廣的雲裳仙子,聽到這個詞都是一愣,臉上紛紛露出錯愕的神情。
期待中的富礦沒等到,等來一截手指骨?還是一截能被挖到、並且能引來如此恐怖魔氣爆發的手指骨?
陳峰心裡“咯噔”一下,先前因為可能發現礦脈而帶來的喜悅瞬間被一股巨大的、冰涼的危機感所取代,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這劇情發展,怎麼越來越往邪門的方向跑了?
而蹲在他肩膀上的阿木,卻似乎對那截“手指骨”產生了極其劇烈的反應,突然渾身的木頭紋路都微微亮起,對著那個洞口,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既充滿興奮渴望又帶著高度警惕的尖銳鳴叫:“嘰嘰嘰!!!”
與此同時,遠在數千裡之外的靈傀宗,流雲亭內。
阿阮依舊在沉睡,呼吸平穩。但在她枕邊,那枚陳峰留下的、正在緩緩為她注入溫和能量的“暖陽玉”石子,內部那若隱若現的半截指骨虛影,似乎感應到了遙遠的呼喚與共鳴,毫無徵兆地驟然光芒大盛,微微震動起來,甚至帶動了整顆石子輕輕跳動!
正在酣睡的阿阮,那安詳的面龐不知不覺地微微皺起,紅唇微啟,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彷彿帶著痛苦又似夢囈的呻吟,彷彿在神魂深處正抵抗著什麼,又像是在冥冥之中呼應著那遙遠的、同源的氣息。
陳峰這邊剛看到一點礦石的曙光,還沒來得及高興,似乎就又撞上了更大的、更詭異的、散發著濃濃不祥氣息的麻煩!
這棲鳳山,到底還埋藏著多少“驚喜”?
(第一百零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