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傀宗少主陳峰,於靜室之內丹成金光,邁入了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金丹大道。然而,此刻他卻顧不得細細體味金丹修士的強大與玄妙,一顆心全都系在了流雲亭方向。
方才那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心燈”呢喃,如同在他識海里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滔天波瀾。
“師、師姐?”陳峰又驚又疑,身形一晃,已如清風般掠過庭院,瞬間出現在流雲亭外,與那目瞪口呆、如同石化的守拙道人並排而立。
亭內,石榻之上,阿阮已然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澄澈得令人心顫的眸子,初時還帶著漫長沉睡後的迷茫與空濛,如同籠罩著薄霧的星空。但很快,那層薄霧漸漸散去,顯露出其下深不見底的深邃與古老。她的目光緩緩移動,掠過守拙那滑稽的呆滯面孔,最終落在了陳峰身上。
四目相對。
陳峰只覺得渾身一震,識海中那盞因突破而光芒萬丈的心燈,竟不由自主地輕輕搖曳起來,燈焰朝向阿阮的方向,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親近、依戀甚至是一絲…敬畏?彷彿遊子見到了母親,又似凡兵遇到了鑄就其身的神匠。
而阿阮看著陳峰,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也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她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瞭然,蒼白的唇瓣微啟,那沙啞卻依舊動聽的聲音再次響起,比方才清晰了不少:
“…燈…亮了…”
守拙道人此刻總算從石化狀態中驚醒過來,他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這才確信不是做夢。他撲通一聲跪倒在亭外,激動得語無倫次:“師、師姐祖宗!您、您老人家終於醒了!蒼天有眼!靈傀列祖列宗保佑啊!”
陳峰也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心情複雜無比:“阿阮師姐,你…感覺如何?” 他一邊問,一邊下意識地內視己身。識海中心燈依舊在燃燒,但與以往不同,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盞燈似乎與眼前甦醒的師姐有著某種根本性的聯絡,燈焰的躍動,彷彿在回應著她的呼吸。
阿阮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過陳峰,似乎落在了他身後懸浮著的量天尺上。
量天尺此刻也變得有些“異常”。它不再散發那種分析計算的冰冷清輝,尺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在表達著某種激動與臣服。它甚至主動飛近了一些,繞著阿阮緩緩飛行,如同一個終於找到了主人的孩子。
“量天…尺…”阿阮看著那飛舞的玉尺,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悵然,“…也醒了…雖靈智…尚弱…”
守拙連忙解釋道:“師姐祖宗明鑑!這量天尺是峰兒的本命靈傀和量天尺融合,伴他左右,最是擅長丈量天地,辨析萬物本源,於修行輔助極大!—名為‘尺靈’” 他語氣中帶著自豪,彷彿這尺子是他煉製的。
阿阮聞言,目光重新回到陳峰身上,微微頷首,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洞察力:“…以你之魂…溫養此尺…以尺之力…鎮己心…映乾坤…好…只是…”
她頓了頓,視線似乎能穿透陳峰的肉身,直視他識海中那盞明亮的心燈:“…這‘燈’…你用著…可還順手?”
“啊?”陳峰一愣,沒明白這話的意思。
守拙卻是渾身一個激靈,猛地想起了宗門最古老的那些幾乎被當成神話的記載,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劃過腦海,讓他聲音都變了調:“師、師姐…您、您是說…這、這鎮壓魔氣的‘心燈’…守護峰兒神魂的‘心燈’…莫非、莫非原本是一體….原本是師姐你的?”
阿阮輕輕眨了下眼,算是預設。她緩緩抬起一隻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尖微屈,對著陳峰的方向輕輕一引。
霎時間,陳峰識海劇震!
那盞由《靈傀本源經》凝聚、助他煉化魔氣、護他突破金丹的心燈,燈焰猛地脫離了他的控制,化作一道溫暖而純粹的金色流光,自他眉心飛出,輕巧地落入阿阮的指尖,融入她的體內。
心燈離體的瞬間,陳峰只覺得神魂一陣空虛,彷彿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金丹期的修為都隱隱有些不穩,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師姐!”守拙大驚失色。
然而,下一刻,異變再生。
阿阮融合了那道心燈火苗後,周身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強大,她那蒼白的臉頰也泛起一抹紅潤。她指尖再次一點,一盞更加凝練、更加古老、光芒卻內斂深沉、燈焰中心彷彿有一點混沌之色的小小燈影,自她指尖飛出,重新沒入陳峰眉心。








